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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说凤姐安排轿椅把赖嬷嬷送回家,据婆子回家来报,赖大出迎母亲,赖嬷嬷混不理睬就回来房,直喊着让人收拾包裹行礼,说没脸再受主子恩惠,住在京里,她要返乡投靠娘家侄子。
唬得赖大当时就给赖嬷嬷跪下磕头,说一切都听赖嬷嬷吩咐。
凤姐得了这话,恰似吃了定心丸,与平儿一笑:“只在今晚明晨,这二万银子必有着落。”说着又叫小红:“去告诉你父亲,准备好脱籍名册,明儿一早送去衙门备注。”
果然,当晚赖尚荣带人送了两百个金元宝过府,小红平儿收下后告之:“后儿一大早着人来领脱籍文书。”
赖尚荣一声知道了,并不道谢,拂袖去了。气的小红咬牙:“什么东西,不是主子恩典,还不是与我们一样家生子儿。”
平儿一笑:“有人却并不感谢。”小红点头一笑:“怪道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呢,今儿我可见识了。”
回头却说贾政受了贾母之命,不得不去梨香院探望王夫人。宝玉知道贾政这一去为必如愿,说不得就会被王夫人咒骂一顿,为了避免父母尴尬,宝玉选择回避。因对贾政谎称:“姑父有事吩咐,嘱我过府一叙,孩儿不陪老爷了。”
贾政知道宝玉如今正在跟师傅进修,学习为官之道,管常规侧,林如海则是个中楚翘,耽搁不得。遂一点头:“你自去吧。”
宝玉回得,坐立不安,茶饭无味,遂起身去了*馆。
*馆倩嬷嬷如今也不似往常一般膈应了,一来她自宝玉黛玉眼角眉梢看出点点意思,二来又有湘云宝琴一起作伴,表兄妹们见见面说说话谅也无妨。宝玉再去时也不大干涉了,只是一条,天擦黑便催促宝玉起身,也绝不接受宝玉夜晚来访。
这倩嬷嬷见宝玉脸色沉重而来,她原不知道有王夫人四处欠债这一层,也不知道赖大欺主之事,还道宝玉为了贾敬殡天难过,心里很以为然,觉得宝玉此子有才有貌,最是难得有情有义,对宝玉好感多一分,神情也和蔼不少。再不多话,由着紫鹃铺排,自己破例没在现场盯着,由着几个表兄妹自在说话。
却说贾政去了梨香院,王夫人薛姨妈高兴不已,还道贾政这是回心转意,专程来探王夫人。熟料贾政却说起王子腾之事,言说眼下户部即将追债,询问王夫人如何打算。
王夫人这一向被薛姨妈强逼着她戒五石散,甚是毛躁,无事还要生非吵几遭,何况贾政提个钱字儿,这可了不得了,立时就蹦起来了:“哈,你们这是叫我想法子筹银子呢?怎么?现在缺银子倒想起我来了?老太太不是最大嘛,用手遮天嘛?自管叫叫老太太想法子呀!天大的事情也能抹得平,何苦来寻我这个败家娘们儿呢?”
贾政见王夫人提起贾母,语气不恭,满腔怨恨,顿时不悦,又想起她竟然掉价到跟奴才同流合污,算计贾府,心中立时怒气横生,瞬间拂袖而起:“你既然管王家借了十五万债务,我们贾府就不能不管,决不能让圣上因此厌弃王舅爷。我只问你,赖大给你的三万银子现在何处?老太太叫你马上拿出来还给公中,以便凑钱还给王家,也好让舅兄早些去户部销账,免得挂碍。”
王夫人闻言立时尖叫起来:“什么赖大?什么三万银子?我不知道!你们好啊,竟然联合奴才来害我,我是不怕的,错不过我好生了个贵妃女儿呢?你们只别叫我出了这里,一日我出去,我定要告诉娘娘你们对我所做,让娘娘给我评理伸冤。”
贾政见王夫人处于疯癫之中,知道今日跟王夫人难以说通,也不多话,遂起身言道:“老太太说了,大哥那里也受了赖大三万,拿不出来便买家具买丫头卖小厮抵债,你若拿钱便罢,无钱,我便比照大房行事,把房里金银器皿古董拿出去贩卖抵债,你心里有数也就是了。”言罢一甩衣袖要出门去。
王夫人一听这话,无异用钝刀子割肉一般难受,扑上来厮打贾政:“我不许,房里摆设多是我的嫁妆,你若敢买,我跟你拼命!”
贾政怒极叱道:“我把你个女人......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娘们儿,好,好,好,不卖也行,王家债务我们贾府不管了,反正你借的,你们哥哥妹妹血肉至亲,你说不还就不还罢,大不了让圣上抄了王家抵债,与我贾府什么相干,哼,告辞!”贾政气冲冲抬脚就走出门去了。
王夫人听见抄家二字,顿时愣了。
薛姨妈见他夫妻谈崩,又见贾政说不管了,由得王家自生自灭,顿时心中盘算,自己夫君早逝,儿子又不成器,宝钗倒是好的,与宝玉婚事尚无定论,这个时候王家再一出事,可就雪上加霜了。忙着紧赶几步追上贾政劝慰:“姐夫勿恼,姐姐并非真的不管不顾,都是因为久病缠身,耐性磨的一点也没了。求姐夫切勿与姐姐生气便置王家于不顾,且不论银子落在修园子上头,就看在几辈子老亲,一场同僚,也该帮一帮才是。”
贾政看着薛姨妈,心里十分厌恶,面上一声冷哼:“我也不想生气,可是王氏做事不能不让人生气,一个堂堂公府主母,竟然堕落到跟下人同流合污,真乃丧德败行,家门不幸啊。算了,既是姨太太这般说,不愿王家就此跌倒,就好生劝劝罢,总要有个三五万银子做基数,我也好别处说话去,告辞。”
王夫人虽然心疼钱财,却也知道自己能够嫁入贾府,靠得是兄长王子腾争气,今后自己娘娘与宝玉,还要仰仗王子腾这个哥哥提拔,很不愿王子腾就此倒霉,那自己就真的没希望了。故而薛姨妈贾政说话之时,她也不闹腾了,反是竖着耳朵靠在门后偷听。
看的金钏儿心里只是哂笑称愿:你这个毒妇也有今天啊!
一时薛姨妈送走贾政进门,王夫人忙着打听:“他怎么说?”恰逢麝月冲好了新茶进门,不见贾政兀自愣住。王夫人以为麝月来听鼻根子,张口就骂上了:“贱蹄子看什么?还不快滚!”
麝月实诚之人,委屈的泪眼花花,金钏取了麝月手里茶盏一声哑笑:“老爷走了,孝敬我吧!”
麝月忍气去了,想着舒心的日子,顿时泪水连连。
这里薛姨妈见王夫人暴躁骂丫头,不免劝导:“这些丫头陪伴与你,尽心尽力,姐姐何必那他们撒气呢,走了他们,未必谁再肯来呢!”
王夫人鼻子里一声哼:“我若离了这里,好的自然赶着来,她们我还不稀罕!”薛姨妈原本也不是为丫头说话,不过为的王夫人考虑,见她浑然不觉,随摆手:“罢了!”
王夫人又再追问贾政所说,薛姨妈道:“他说王家十五万债务,总要你拿出个三五万来,他也好再去周旋调度。”
王夫人唬得起身,一声冷哼:“没有,我一个铜板也没有。”
薛姨妈急道:“哥哥借银子原为了助你修园子,她如今有难,你就这般狠心,宁愿他被抄家也不拉他一把?”
王夫人愣一愣,神色有所动摇,可是看了眼薛姨妈,有异常坚定了:“我若有银子还不先还你家,岂会等到现在?早说叫你想法子让我出去,你没法子,家私都让凤丫头把持,我到哪里去弄银子?”
薛姨妈一听顿时恼了:“哦,活着你被关在这里都是我的错了,是,都是我没本事让你回府做当家主母,我无能,可是,你也不想想,若不是你自己一意孤行,缘何走到今天?还要连累我一双儿女,我没怪你,你反倒怪我,好好好,我无能,我走行了吧,你先把我的二十五万还给我吧,哥哥做官不在乎,我孤儿寡母可舍不起。”
王夫人一下子边哭起来:“哼,我就知道你不耐烦了,什么骨肉至亲,原跟他们是一丘之貉,走就走吧,我要钱没有,要命在这儿呢,凭你随时来取。”
王夫人到底没松口,薛姨妈也没去,她如今家住梨香院往,薛蟠不在家,一心要把宝钗嫁进荣国府,他且不会走呢!
却说贾政没要到银子,反受了气,他这一辈子何曾为银子着急过,只得挨到贾母房里回话:“儿子无能,明天就让凤丫头到我房里去瞅瞅,看看那些东西还值钱,都卖了抵债,决不能因为我们拖累亲戚。”
凤姐忙道:“还没到这一步呢,先等一等吧,毕竟圣上旨意未下,还有些时间,赖大刚刚已经退赔两万,倘我们老爷能凑出三万,这债也差不离了,怕只怕,唉。”凤姐看看贾政愁眉苦脸,中就没说出口。贾母深有同感,娘儿们相视而叹,眼巴巴等着贾赦的消息。
再说贾琏去到贾赦大房,正遇见邢夫人带着几个小姨娘守着贾赦。贾琏上前见过贾赦,贾赦心里清楚,口不能言,微微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贾琏看一眼几位姨娘通房,邢夫人便挥手道:“你们先去罢!”
贾琏便把贾母之话说了,叫贾赦退还三万脏银,否则要发卖姨娘家具摆设。
贾赦心里且明白,见自己这般母亲还要来逼,一时激动,在床上胡乱扭动,竟然厥过去了,邢夫人好一阵忙乱,方才把贾赦救醒,贾赦瞅着贾琏嘴里呜哩哇啦,邢夫人照顾他久了,知道贾赦这是撵贾琏滚蛋。忙着起身安抚贾赦:“好好好,你别激动,我这就打发他走。”
一边把贾琏推出了贾赦卧房。出门便埋怨贾琏:“你这么大的人了,这话如何能当面说出来,纵是问你老子要银子,那话也要说的柔和些,他如今病在床上,心眼本来就小,你这般直通通的来说,岂不是要逼死你老子呢!”
贾琏嘴巴撅得老高:“太太就知道怨我,怎不劝劝老爷呢,老爷这是干得什么事啊,竟然跟奴才合伙害自家,别说老太太恨的老爷要命,就是我也在老太太面前没脸。这些年倒没沾过老爷光,反是替老爷兜着挨着,冤枉气受了不知多少!”
邢夫人啐道:“呸,你这就委屈了?不过几句话,你就受不得,还编排你老子这不好哪儿不好,古来还有人替娘老子抵命呢,你又怎么不说!”
贾琏被问得哑口无言,低头无语,半晌道:“那太太看这事儿怎么下地?”
邢夫人道:“这话你别问我,问我我也不知道,反正我是一个钱也没有的。”
贾琏心里撇撇嘴,他早知道邢夫人是这话,邢夫人是他继母,母子虽没交恶,却也不亲厚,只得躬身一礼告辞出来,却又不敢去跟贾母说,只好慢慢回到家里,去向凤姐问计。
凤姐一听嗤道:“我就知道这结果。”
略一思忖,叫了丰儿来:“你去悄悄告诉我们太太,就说我有事想请。”
丰儿答应一声去了。凤姐回头看着贾琏:“你且回避,我自与太太说。”
一时,邢夫人到来,凤姐屏退左右,悄悄问邢夫人:“太太,琏儿去寻你没有呢?”
邢夫人道:“怎么没,差点没把你公爹气死了。”
凤姐又道:“可把了三万银子呢?”
邢夫人顿时紧张的看眼凤姐:“你大老爷病着,我一个妇道人家,除了每月十两银子月例,别无所得,焉有三万银?就是三千我也没有。”
凤姐拍手惊道:“这可糟了,我原以为太太是聪明的,谁知道,唉!”
邢夫人奇道:“你这是什么话?”
凤姐道:“我这可是为太太着想,乘这个机会,借着老祖宗之话,就把老爷买得那几个扬州瘦马给扔出去了,她们妖妖娆娆,太太您可没少受她们气,卖了她们,您既出了气,又得了银子,岂不是一双两好?再说啦,老爷银子再多,也不会给您化一两,您心疼什么呀?您忙着筹齐了银子,既讨好了老祖宗,又拔出了眼中钉,老爷现在的样子,他的银钱还不是由着太太?这下子一无所获,老太太只怕要着人搜院子了。”
邢夫人心里直打鼓,大房情况刚好跟二房不同,二房的银钱一个不少都攥在王夫人手里,大房的刚好相反,所有银钱都归贾赦支配,邢夫人手里不过东颠西摸几个小钱,闻言心中激动不已。
凤姐乘机又添一把火:“老太太不是说要卖姨娘家具吗?后来又跟我说了,再不够,就着人搜我们老爷屋子,还说老爷既然这次能跟赖大合伙贪三万,这些年来,也不知道跟来大贪了多少,说不得搜出个七八上十万的银子,正好一解眼前危机。不过太太您别怕,您的嫁妆月例都有数,老太太绝不会动您一分一毫。”
邢夫人道:“老太太真这么说,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点头:“当真,太太不信去问老祖宗去呀,老祖宗如今。”
邢夫人可没凤姐面子,敢跟贾母乱说话,就是凤姐也不敢呢!
邢夫人想着这些年贾赦在外面弄的钱,还有府中年年红利,他都没沾过手,估摸不少,想着一旦贾母搜去,自己更不能沾边了,心里难肉疼,因叹道:“事已至此,我能怎么样?”叹罢瞅着凤姐:“凤丫头可有主意?”
凤姐道:“我能有什么主意,依我看,左不过先安抚了老太太,再图其他。”
邢夫人闻言,略一沉默,点头道: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说着匆匆起身要去。
凤姐忙着挽留:“太太您别急啊,在坐会儿,我们娘儿们说说话,您吃了饭再去呢!巧姐儿,葳哥儿这几天老念叨祖母呢!”
邢夫人却笑道:“我事急,就不吃饭了,告诉葳哥儿,我得空来瞧他。”说罢生恐凤姐会拉着她,一径去了。
贾琏自内间出来,指着凤姐直乐:“你呀你呀,死的给你说活了,我怎么不知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笑道:“只要太太肯找,十万八万没有,三万总能找到。”
贾琏惶然大悟:“哦,你这是哄着太太先拿出三万来,你好交差,你就不怕太太闹了你?”
凤姐撇嘴:“只要太太找到一二万,就会十信实足,且不会疑到我头上,只会怪老爷孤拐难缠,东西藏得没影了。或许,太太就此发了财,对我感激不尽也说不得呢!”
作者有话要说:
却说凤姐安排轿椅把赖嬷嬷送回家,据婆子回家来报,赖大出迎母亲,赖嬷嬷混不理睬就回来房,直喊着让人收拾包裹行礼,说没脸再受主子恩惠,住在京里,她要返乡投靠娘家侄子。
唬得赖大当时就给赖嬷嬷跪下磕头,说一切都听赖嬷嬷吩咐。
凤姐得了这话,恰似吃了定心丸,与平儿一笑:“只在今晚明晨,这二万银子必有着落。”说着又叫小红:“去告诉你父亲,准备好脱籍名册,明儿一早送去衙门备注。”
果然,当晚赖尚荣带人送了两百个金元宝过府,小红平儿收下后告之:“后儿一大早着人来领脱籍文书。”
赖尚荣一声知道了,并不道谢,拂袖去了。气的小红咬牙:“什么东西,不是主子恩典,还不是与我们一样家生子儿。”
平儿一笑:“有人却并不感谢。”小红点头一笑:“怪道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呢,今儿我可见识了。”
回头却说贾政受了贾母之命,不得不去梨香院探望王夫人。宝玉知道贾政这一去为必如愿,说不得就会被王夫人咒骂一顿,为了避免父母尴尬,宝玉选择回避。因对贾政谎称:“姑父有事吩咐,嘱我过府一叙,孩儿不陪老爷了。”
贾政知道宝玉如今正在跟师傅进修,学习为官之道,管常规侧,林如海则是个中楚翘,耽搁不得。遂一点头:“你自去吧。”
宝玉回得,坐立不安,茶饭无味,遂起身去了*馆。
*馆倩嬷嬷如今也不似往常一般膈应了,一来她自宝玉黛玉眼角眉梢看出点点意思,二来又有湘云宝琴一起作伴,表兄妹们见见面说说话谅也无妨。宝玉再去时也不大干涉了,只是一条,天擦黑便催促宝玉起身,也绝不接受宝玉夜晚来访。
这倩嬷嬷见宝玉脸色沉重而来,她原不知道有王夫人四处欠债这一层,也不知道赖大欺主之事,还道宝玉为了贾敬殡天难过,心里很以为然,觉得宝玉此子有才有貌,最是难得有情有义,对宝玉好感多一分,神情也和蔼不少。再不多话,由着紫鹃铺排,自己破例没在现场盯着,由着几个表兄妹自在说话。
却说贾政去了梨香院,王夫人薛姨妈高兴不已,还道贾政这是回心转意,专程来探王夫人。熟料贾政却说起王子腾之事,言说眼下户部即将追债,询问王夫人如何打算。
王夫人这一向被薛姨妈强逼着她戒五石散,甚是毛躁,无事还要生非吵几遭,何况贾政提个钱字儿,这可了不得了,立时就蹦起来了:“哈,你们这是叫我想法子筹银子呢?怎么?现在缺银子倒想起我来了?老太太不是最大嘛,用手遮天嘛?自管叫叫老太太想法子呀!天大的事情也能抹得平,何苦来寻我这个败家娘们儿呢?”
贾政见王夫人提起贾母,语气不恭,满腔怨恨,顿时不悦,又想起她竟然掉价到跟奴才同流合污,算计贾府,心中立时怒气横生,瞬间拂袖而起:“你既然管王家借了十五万债务,我们贾府就不能不管,决不能让圣上因此厌弃王舅爷。我只问你,赖大给你的三万银子现在何处?老太太叫你马上拿出来还给公中,以便凑钱还给王家,也好让舅兄早些去户部销账,免得挂碍。”
王夫人闻言立时尖叫起来:“什么赖大?什么三万银子?我不知道!你们好啊,竟然联合奴才来害我,我是不怕的,错不过我好生了个贵妃女儿呢?你们只别叫我出了这里,一日我出去,我定要告诉娘娘你们对我所做,让娘娘给我评理伸冤。”
贾政见王夫人处于疯癫之中,知道今日跟王夫人难以说通,也不多话,遂起身言道:“老太太说了,大哥那里也受了赖大三万,拿不出来便买家具买丫头卖小厮抵债,你若拿钱便罢,无钱,我便比照大房行事,把房里金银器皿古董拿出去贩卖抵债,你心里有数也就是了。”言罢一甩衣袖要出门去。
王夫人一听这话,无异用钝刀子割肉一般难受,扑上来厮打贾政:“我不许,房里摆设多是我的嫁妆,你若敢买,我跟你拼命!”
贾政怒极叱道:“我把你个女人......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娘们儿,好,好,好,不卖也行,王家债务我们贾府不管了,反正你借的,你们哥哥妹妹血肉至亲,你说不还就不还罢,大不了让圣上抄了王家抵债,与我贾府什么相干,哼,告辞!”贾政气冲冲抬脚就走出门去了。
王夫人听见抄家二字,顿时愣了。
薛姨妈见他夫妻谈崩,又见贾政说不管了,由得王家自生自灭,顿时心中盘算,自己夫君早逝,儿子又不成器,宝钗倒是好的,与宝玉婚事尚无定论,这个时候王家再一出事,可就雪上加霜了。忙着紧赶几步追上贾政劝慰:“姐夫勿恼,姐姐并非真的不管不顾,都是因为久病缠身,耐性磨的一点也没了。求姐夫切勿与姐姐生气便置王家于不顾,且不论银子落在修园子上头,就看在几辈子老亲,一场同僚,也该帮一帮才是。”
贾政看着薛姨妈,心里十分厌恶,面上一声冷哼:“我也不想生气,可是王氏做事不能不让人生气,一个堂堂公府主母,竟然堕落到跟下人同流合污,真乃丧德败行,家门不幸啊。算了,既是姨太太这般说,不愿王家就此跌倒,就好生劝劝罢,总要有个三五万银子做基数,我也好别处说话去,告辞。”
王夫人虽然心疼钱财,却也知道自己能够嫁入贾府,靠得是兄长王子腾争气,今后自己娘娘与宝玉,还要仰仗王子腾这个哥哥提拔,很不愿王子腾就此倒霉,那自己就真的没希望了。故而薛姨妈贾政说话之时,她也不闹腾了,反是竖着耳朵靠在门后偷听。
看的金钏儿心里只是哂笑称愿:你这个毒妇也有今天啊!
一时薛姨妈送走贾政进门,王夫人忙着打听:“他怎么说?”恰逢麝月冲好了新茶进门,不见贾政兀自愣住。王夫人以为麝月来听鼻根子,张口就骂上了:“贱蹄子看什么?还不快滚!”
麝月实诚之人,委屈的泪眼花花,金钏取了麝月手里茶盏一声哑笑:“老爷走了,孝敬我吧!”
麝月忍气去了,想着舒心的日子,顿时泪水连连。
这里薛姨妈见王夫人暴躁骂丫头,不免劝导:“这些丫头陪伴与你,尽心尽力,姐姐何必那他们撒气呢,走了他们,未必谁再肯来呢!”
王夫人鼻子里一声哼:“我若离了这里,好的自然赶着来,她们我还不稀罕!”薛姨妈原本也不是为丫头说话,不过为的王夫人考虑,见她浑然不觉,随摆手:“罢了!”
王夫人又再追问贾政所说,薛姨妈道:“他说王家十五万债务,总要你拿出个三五万来,他也好再去周旋调度。”
王夫人唬得起身,一声冷哼:“没有,我一个铜板也没有。”
薛姨妈急道:“哥哥借银子原为了助你修园子,她如今有难,你就这般狠心,宁愿他被抄家也不拉他一把?”
王夫人愣一愣,神色有所动摇,可是看了眼薛姨妈,有异常坚定了:“我若有银子还不先还你家,岂会等到现在?早说叫你想法子让我出去,你没法子,家私都让凤丫头把持,我到哪里去弄银子?”
薛姨妈一听顿时恼了:“哦,活着你被关在这里都是我的错了,是,都是我没本事让你回府做当家主母,我无能,可是,你也不想想,若不是你自己一意孤行,缘何走到今天?还要连累我一双儿女,我没怪你,你反倒怪我,好好好,我无能,我走行了吧,你先把我的二十五万还给我吧,哥哥做官不在乎,我孤儿寡母可舍不起。”
王夫人一下子边哭起来:“哼,我就知道你不耐烦了,什么骨肉至亲,原跟他们是一丘之貉,走就走吧,我要钱没有,要命在这儿呢,凭你随时来取。”
王夫人到底没松口,薛姨妈也没去,她如今家住梨香院往,薛蟠不在家,一心要把宝钗嫁进荣国府,他且不会走呢!
却说贾政没要到银子,反受了气,他这一辈子何曾为银子着急过,只得挨到贾母房里回话:“儿子无能,明天就让凤丫头到我房里去瞅瞅,看看那些东西还值钱,都卖了抵债,决不能因为我们拖累亲戚。”
凤姐忙道:“还没到这一步呢,先等一等吧,毕竟圣上旨意未下,还有些时间,赖大刚刚已经退赔两万,倘我们老爷能凑出三万,这债也差不离了,怕只怕,唉。”凤姐看看贾政愁眉苦脸,中就没说出口。贾母深有同感,娘儿们相视而叹,眼巴巴等着贾赦的消息。
再说贾琏去到贾赦大房,正遇见邢夫人带着几个小姨娘守着贾赦。贾琏上前见过贾赦,贾赦心里清楚,口不能言,微微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贾琏看一眼几位姨娘通房,邢夫人便挥手道:“你们先去罢!”
贾琏便把贾母之话说了,叫贾赦退还三万脏银,否则要发卖姨娘家具摆设。
贾赦心里且明白,见自己这般母亲还要来逼,一时激动,在床上胡乱扭动,竟然厥过去了,邢夫人好一阵忙乱,方才把贾赦救醒,贾赦瞅着贾琏嘴里呜哩哇啦,邢夫人照顾他久了,知道贾赦这是撵贾琏滚蛋。忙着起身安抚贾赦:“好好好,你别激动,我这就打发他走。”
一边把贾琏推出了贾赦卧房。出门便埋怨贾琏:“你这么大的人了,这话如何能当面说出来,纵是问你老子要银子,那话也要说的柔和些,他如今病在床上,心眼本来就小,你这般直通通的来说,岂不是要逼死你老子呢!”
贾琏嘴巴撅得老高:“太太就知道怨我,怎不劝劝老爷呢,老爷这是干得什么事啊,竟然跟奴才合伙害自家,别说老太太恨的老爷要命,就是我也在老太太面前没脸。这些年倒没沾过老爷光,反是替老爷兜着挨着,冤枉气受了不知多少!”
邢夫人啐道:“呸,你这就委屈了?不过几句话,你就受不得,还编排你老子这不好哪儿不好,古来还有人替娘老子抵命呢,你又怎么不说!”
贾琏被问得哑口无言,低头无语,半晌道:“那太太看这事儿怎么下地?”
邢夫人道:“这话你别问我,问我我也不知道,反正我是一个钱也没有的。”
贾琏心里撇撇嘴,他早知道邢夫人是这话,邢夫人是他继母,母子虽没交恶,却也不亲厚,只得躬身一礼告辞出来,却又不敢去跟贾母说,只好慢慢回到家里,去向凤姐问计。
凤姐一听嗤道:“我就知道这结果。”
略一思忖,叫了丰儿来:“你去悄悄告诉我们太太,就说我有事想请。”
丰儿答应一声去了。凤姐回头看着贾琏:“你且回避,我自与太太说。”
一时,邢夫人到来,凤姐屏退左右,悄悄问邢夫人:“太太,琏儿去寻你没有呢?”
邢夫人道:“怎么没,差点没把你公爹气死了。”
凤姐又道:“可把了三万银子呢?”
邢夫人顿时紧张的看眼凤姐:“你大老爷病着,我一个妇道人家,除了每月十两银子月例,别无所得,焉有三万银?就是三千我也没有。”
凤姐拍手惊道:“这可糟了,我原以为太太是聪明的,谁知道,唉!”
邢夫人奇道:“你这是什么话?”
凤姐道:“我这可是为太太着想,乘这个机会,借着老祖宗之话,就把老爷买得那几个扬州瘦马给扔出去了,她们妖妖娆娆,太太您可没少受她们气,卖了她们,您既出了气,又得了银子,岂不是一双两好?再说啦,老爷银子再多,也不会给您化一两,您心疼什么呀?您忙着筹齐了银子,既讨好了老祖宗,又拔出了眼中钉,老爷现在的样子,他的银钱还不是由着太太?这下子一无所获,老太太只怕要着人搜院子了。”
邢夫人心里直打鼓,大房情况刚好跟二房不同,二房的银钱一个不少都攥在王夫人手里,大房的刚好相反,所有银钱都归贾赦支配,邢夫人手里不过东颠西摸几个小钱,闻言心中激动不已。
凤姐乘机又添一把火:“老太太不是说要卖姨娘家具吗?后来又跟我说了,再不够,就着人搜我们老爷屋子,还说老爷既然这次能跟赖大合伙贪三万,这些年来,也不知道跟来大贪了多少,说不得搜出个七八上十万的银子,正好一解眼前危机。不过太太您别怕,您的嫁妆月例都有数,老太太绝不会动您一分一毫。”
邢夫人道:“老太太真这么说,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点头:“当真,太太不信去问老祖宗去呀,老祖宗如今。”
邢夫人可没凤姐面子,敢跟贾母乱说话,就是凤姐也不敢呢!
邢夫人想着这些年贾赦在外面弄的钱,还有府中年年红利,他都没沾过手,估摸不少,想着一旦贾母搜去,自己更不能沾边了,心里难肉疼,因叹道:“事已至此,我能怎么样?”叹罢瞅着凤姐:“凤丫头可有主意?”
凤姐道:“我能有什么主意,依我看,左不过先安抚了老太太,再图其他。”
邢夫人闻言,略一沉默,点头道: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说着匆匆起身要去。
凤姐忙着挽留:“太太您别急啊,在坐会儿,我们娘儿们说说话,您吃了饭再去呢!巧姐儿,葳哥儿这几天老念叨祖母呢!”
邢夫人却笑道:“我事急,就不吃饭了,告诉葳哥儿,我得空来瞧他。”说罢生恐凤姐会拉着她,一径去了。
贾琏自内间出来,指着凤姐直乐:“你呀你呀,死的给你说活了,我怎么不知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笑道:“只要太太肯找,十万八万没有,三万总能找到。”
贾琏惶然大悟:“哦,你这是哄着太太先拿出三万来,你好交差,你就不怕太太闹了你?”
凤姐撇嘴:“只要太太找到一二万,就会十信实足,且不会疑到我头上,只会怪老爷孤拐难缠,东西藏得没影了。或许,太太就此发了财,对我感激不尽也说不得呢!”
却说凤姐安排轿椅把赖嬷嬷送回家,据婆子回家来报,赖大出迎母亲,赖嬷嬷混不理睬就回来房,直喊着让人收拾包裹行礼,说没脸再受主子恩惠,住在京里,她要返乡投靠娘家侄子。
唬得赖大当时就给赖嬷嬷跪下磕头,说一切都听赖嬷嬷吩咐。
凤姐得了这话,恰似吃了定心丸,与平儿一笑:“只在今晚明晨,这二万银子必有着落。”说着又叫小红:“去告诉你父亲,准备好脱籍名册,明儿一早送去衙门备注。”
果然,当晚赖尚荣带人送了两百个金元宝过府,小红平儿收下后告之:“后儿一大早着人来领脱籍文书。”
赖尚荣一声知道了,并不道谢,拂袖去了。气的小红咬牙:“什么东西,不是主子恩典,还不是与我们一样家生子儿。”
平儿一笑:“有人却并不感谢。”小红点头一笑:“怪道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呢,今儿我可见识了。”
回头却说贾政受了贾母之命,不得不去梨香院探望王夫人。宝玉知道贾政这一去为必如愿,说不得就会被王夫人咒骂一顿,为了避免父母尴尬,宝玉选择回避。因对贾政谎称:“姑父有事吩咐,嘱我过府一叙,孩儿不陪老爷了。”
贾政知道宝玉如今正在跟师傅进修,学习为官之道,管常规侧,林如海则是个中楚翘,耽搁不得。遂一点头:“你自去吧。”
宝玉回得,坐立不安,茶饭无味,遂起身去了*馆。
*馆倩嬷嬷如今也不似往常一般膈应了,一来她自宝玉黛玉眼角眉梢看出点点意思,二来又有湘云宝琴一起作伴,表兄妹们见见面说说话谅也无妨。宝玉再去时也不大干涉了,只是一条,天擦黑便催促宝玉起身,也绝不接受宝玉夜晚来访。
这倩嬷嬷见宝玉脸色沉重而来,她原不知道有王夫人四处欠债这一层,也不知道赖大欺主之事,还道宝玉为了贾敬殡天难过,心里很以为然,觉得宝玉此子有才有貌,最是难得有情有义,对宝玉好感多一分,神情也和蔼不少。再不多话,由着紫鹃铺排,自己破例没在现场盯着,由着几个表兄妹自在说话。
却说贾政去了梨香院,王夫人薛姨妈高兴不已,还道贾政这是回心转意,专程来探王夫人。熟料贾政却说起王子腾之事,言说眼下户部即将追债,询问王夫人如何打算。
王夫人这一向被薛姨妈强逼着她戒五石散,甚是毛?
??,无事还要生非吵几遭,何况贾政提个钱字儿,这可了不得了,立时就蹦起来了:“哈,你们这是叫我想法子筹银子呢?怎么?现在缺银子倒想起我来了?老太太不是最大嘛,用手遮天嘛?自管叫叫老太太想法子呀!天大的事情也能抹得平,何苦来寻我这个败家娘们儿呢?”
贾政见王夫人提起贾母,语气不恭,满腔怨恨,顿时不悦,又想起她竟然掉价到跟奴才同流合污,算计贾府,心中立时怒气横生,瞬间拂袖而起:“你既然管王家借了十五万债务,我们贾府就不能不管,决不能让圣上因此厌弃王舅爷。我只问你,赖大给你的三万银子现在何处?老太太叫你马上拿出来还给公中,以便凑钱还给王家,也好让舅兄早些去户部销账,免得挂碍。”
王夫人闻言立时尖叫起来:“什么赖大?什么三万银子?我不知道!你们好啊,竟然联合奴才来害我,我是不怕的,错不过我好生了个贵妃女儿呢?你们只别叫我出了这里,一日我出去,我定要告诉娘娘你们对我所做,让娘娘给我评理伸冤。”
贾政见王夫人处于疯癫之中,知道今日跟王夫人难以说通,也不多话,遂起身言道:“老太太说了,大哥那里也受了赖大三万,拿不出来便买家具买丫头卖小厮抵债,你若拿钱便罢,无钱,我便比照大房行事,把房里金银器皿古董拿出去贩卖抵债,你心里有数也就是了。”言罢一甩衣袖要出门去。
王夫人一听这话,无异用钝刀子割肉一般难受,扑上来厮打贾政:“我不许,房里摆设多是我的嫁妆,你若敢买,我跟你拼命!”
贾政怒极叱道:“我把你个女人......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娘们儿,好,好,好,不卖也行,王家债务我们贾府不管了,反正你借的,你们哥哥妹妹血肉至亲,你说不还就不还罢,大不了让圣上抄了王家抵债,与我贾府什么相干,哼,告辞!”贾政气冲冲抬脚就走出门去了。
王夫人听见抄家二字,顿时愣了。
薛姨妈见他夫妻谈崩,又见贾政说不管了,由得王家自生自灭,顿时心中盘算,自己夫君早逝,儿子又不成器,宝钗倒是好的,与宝玉婚事尚无定论,这个时候王家再一出事,可就雪上加霜了。忙着紧赶几步追上贾政劝慰:“姐夫勿恼,姐姐并非真的不管不顾,都是因为久病缠身,耐性磨的一点也没了。求姐夫切勿与姐姐生气便置王家于不顾,且不论银子落在修园子上头,就看在几辈子老亲,一场同僚,也该帮一帮才是。”
贾政看着薛姨妈,心里十分厌恶,面上一声冷哼:“我也不想生气,可是王氏做事不能不让人生气,一个堂堂公府主母,竟然堕落到跟下人同流合污,真乃丧德败行,家门不幸啊。算了,既是姨太太这般说,不愿王家就此跌倒,就好生劝劝罢,总要有个三五万银子做基数,我也好别处说话去,告辞。”
王夫人虽然心疼钱财,却也知道自己能够嫁入贾府,靠得是兄长王子腾争气,今后自己娘娘与宝玉,还要仰仗王子腾这个哥哥提拔,很不愿王子腾就此倒霉,那自己就真的没希望了。故而薛姨妈贾政说话之时,她也不闹腾了,反是竖着耳朵靠在门后偷听。
看的金钏儿心里只是哂笑称愿:你这个毒妇也有今天啊!
一时薛姨妈送走贾政进门,王夫人忙着打听:“他怎么说?”恰逢麝月冲好了新茶进门,不见贾政兀自愣住。王夫人以为麝月来听鼻根子,张口就骂上了:“贱蹄子看什么?还不快滚!”
麝月实诚之人,委屈的泪眼花花,金钏取了麝月手里茶盏一声哑笑:“老爷走了,孝敬我吧!”
麝月忍气去了,想着舒心的日子,顿时泪水连连。
这里薛姨妈见王夫人暴躁骂丫头,不免劝导:“这些丫头陪伴与你,尽心尽力,姐姐何必那他们撒气呢,走了他们,未必谁再肯来呢!”
王夫人鼻子里一声哼:“我若离了这里,好的自然赶着来,她们我还不稀罕!”薛姨妈原本也不是为丫头说话,不过为的王夫人考虑,见她浑然不觉,随摆手:“罢了!”
王夫人又再追问贾政所说,薛姨妈道:“他说王家十五万债务,总要你拿出个三五万来,他也好再去周旋调度。”
王夫人唬得起身,一声冷哼:“没有,我一个铜板也没有。”
薛姨妈急道:“哥哥借银子原为了助你修园子,她如今有难,你就这般狠心,宁愿他被抄家也不拉他一把?”
王夫人愣一愣,神色有所动摇,可是看了眼薛姨妈,有异常坚定了:“我若有银子还不先还你家,岂会等到现在?早说叫你想法子让我出去,你没法子,家私都让凤丫头把持,我到哪里去弄银子?”
薛姨妈一听顿时恼了:“哦,活着你被关在这里都是我的错了,是,都是我没本事让你回府做当家主母,我无能,可是,你也不想想,若不是你自己一意孤行,缘何走到今天?还要连累我一双儿女,我没怪你,你反倒怪我,好好好,我无能,我走行了吧,你先把我的二十五万还给我吧,哥哥做官不在乎,我孤儿寡母可舍不起。”
王夫人一下子边哭起来:“哼,我就知道你不耐烦了,什么骨肉至亲,原跟他们是一丘之貉,走就走吧,我要钱没有,要命在这儿呢,凭你随时来取。”
王夫人到底没松口,薛姨妈也没去,她如今家住梨香院往,薛蟠不在家,一心要把宝钗嫁进荣国府,他且不会走呢!
却说贾政没要到银子,反受了气,他这一辈子何曾为银子着急过,只得挨到贾母房里回话:“儿子无能,明天就让凤丫头到我房里去瞅瞅,看看那些东西还值钱,都卖了抵债,决不能因为我们拖累亲戚。”
凤姐忙道:“还没到这一步呢,先等一等吧,毕竟圣上旨意未下,还有些时间,赖大刚刚已经退赔两万,倘我们老爷能凑出三万,这债也差不离了,怕只怕,唉。”凤姐看看贾政愁眉苦脸,中就没说出口。贾母深有同感,娘儿们相视而叹,眼巴巴等着贾赦的消息。
再说贾琏去到贾赦大房,正遇见邢夫人带着几个小姨娘守着贾赦。贾琏上前见过贾赦,贾赦心里清楚,口不能言,微微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贾琏看一眼几位姨娘通房,邢夫人便挥手道:“你们先去罢!”
贾琏便把贾母之话说了,叫贾赦退还三万脏银,否则要发卖姨娘家具摆设。
贾赦心里且明白,见自己这般母亲还要来逼,一时激动,在床上胡乱扭动,竟然厥过去了,邢夫人好一阵忙乱,方才把贾赦救醒,贾赦瞅着贾琏嘴里呜哩哇啦,邢夫人照顾他久了,知道贾赦这是撵贾琏滚蛋。忙着起身安抚贾赦:“好好好,你别激动,我这就打发他走。”
一边把贾琏推出了贾赦卧房。出门便埋怨贾琏:“你这么大的人了,这话如何能当面说出来,纵是问你老子要银子,那话也要说的柔和些,他如今病在床上,心眼本来就小,你这般直通通的来说,岂不是要逼死你老子呢!”
贾琏嘴巴撅得老高:“太太就知道怨我,怎不劝劝老爷呢,老爷这是干得什么事啊,竟然跟奴才合伙害自家,别说老太太恨的老爷要命,就是我也在老太太面前没脸。这些年倒没沾过老爷光,反是替老爷兜着挨着,冤枉气受了不知多少!”
邢夫人啐道:“呸,你这就委屈了?不过几句话,你就受不得,还编排你老子这不好哪儿不好,古来还有人替娘老子抵命呢,你又怎么不说!”
贾琏被问得哑口无言,低头无语,半晌道:“那太太看这事儿怎么下地?”
邢夫人道:“这话你别问我,问我我也不知道,反正我是一个钱也没有的。”
贾琏心里撇撇嘴,他早知道邢夫人是这话,邢夫人是他继母,母子虽没交恶,却也不亲厚,只得躬身一礼告辞出来,却又不敢去跟贾母说,只好慢慢回到家里,去向凤姐问计。
凤姐一听嗤道:“我就知道这结果。”
略一思忖,叫了丰儿来:“你去悄悄告诉我们太太,就说我有事想请。”
丰儿答应一声去了。凤姐回头看着贾琏:“你且回避,我自与太太说。”
一时,邢夫人到来,凤姐屏退左右,悄悄问邢夫人:“太太,琏儿去寻你没有呢?”
邢夫人道:“怎么没,差点没把你公爹气死了。”
凤姐又道:“可把了三万银子呢?”
邢夫人顿时紧张的看眼凤姐:“你大老爷病着,我一个妇道人家,除了每月十两银子月例,别无所得,焉有三万银?就是三千我也没有。”
凤姐拍手惊道:“这可糟了,我原以为太太是聪明的,谁知道,唉!”
邢夫人奇道:“你这是什么话?”
凤姐道:“我这可是为太太着想,乘这个机会,借着老祖宗之话,就把老爷买得那几个扬州瘦马给扔出去了,她们妖妖娆娆,太太您可没少受她们气,卖了她们,您既出了气,又得了银子,岂不是一双两好?再说啦,老爷银子再多,也不会给您化一两,您心疼什么呀?您忙着筹齐了银子,既讨好了老祖宗,又拔出了眼中钉,老爷现在的样子,他的银钱还不是由着太太?这下子一无所获,老太太只怕要着人搜院子了。”
邢夫人心里直打鼓,大房情况刚好跟二房不同,二房的银钱一个不少都攥在王夫人手里,大房的刚好相反,所有银钱都归贾赦支配,邢夫人手里不过东颠西摸几个小钱,闻言心中激动不已。
凤姐乘机又添一把火:“老太太不是说要卖姨娘家具吗?后来又跟我说了,再不够,就着人搜我们老爷屋子,还说老爷既然这次能跟赖大合伙贪三万,这些年来,也不知道跟来大贪了多少,说不得搜出个七八上十万的银子,正好一解眼前危机。不过太太您别怕,您的嫁妆月例都有数,老太太绝不会动您一分一毫。”
邢夫人道:“老太太真这么说,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点头:“当真,太太不信去问老祖宗去呀,老祖宗如今。”
邢夫人可没凤姐面子,敢跟贾母乱说话,就是凤姐也不敢呢!
邢夫人想着这些年贾赦在外面弄的钱,还有府中年年红利,他都没沾过手,估摸不少,想着一旦贾母搜去,自己更不能沾边了,心里难肉疼,因叹道:“事已至此,我能怎么样?”叹罢瞅着凤姐:“凤丫头可有主意?”
凤姐道:“我能有什么主意,依我看,左不过先安抚了老太太,再图其他。”
邢夫人闻言,略一沉默,点头道: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说着匆匆起身要去。
凤姐忙着挽留:“太太您别急啊,在坐会儿,我们娘儿们说说话,您吃了饭再去呢!巧姐儿,葳哥儿这几天老念叨祖母呢!”
邢夫人却笑道:“我事急,就不吃饭了,告诉葳哥儿,我得空来瞧他。”说罢生恐凤姐会拉着她,一径去了。
贾琏自内间出来,指着凤姐直乐:“你呀你呀,死的给你说活了,我怎么不知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笑道:“只要太太肯找,十万八万没有,三万总能找到。”
贾琏惶然大悟:“哦,你这是哄着太太先拿出三万来,你好交差,你就不怕太太闹了你?”
凤姐撇嘴:“只要太太找到一二万,就会十信实足,且不会疑到我头上,只会怪老爷孤拐难缠,东西藏得没影了。或许,太太就此发了财,对我感激不尽也说不得呢!”
作者有话要说:
却说凤姐安排轿椅把赖嬷嬷送回家,据婆子回家来报,赖大出迎母亲,赖嬷嬷混不理睬就回来房,直喊着让人收拾包裹行礼,说没脸再受主子恩惠,住在京里,她要返乡投靠娘家侄子。
唬得赖大当时就给赖嬷嬷跪下磕头,说一切都听赖嬷嬷吩咐。
凤姐得了这话,恰似吃了定心丸,与平儿一笑:“只在今晚明晨,这二万银子必有着落。”说着又叫小红:“去告诉你父亲,准备好脱籍名册,明儿一早送去衙门备注。”
果然,当晚赖尚荣带人送了两百个金元宝过府,小红平儿收下后告之:“后儿一大早着人来领脱籍文书。”
赖尚荣一声知道了,并不道谢,拂袖去了。气的小红咬牙:“什么东西,不是主子恩典,还不是与我们一样家生子儿。”
平儿一笑:“有人却并不感谢。”小红点头一笑:“怪道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呢,今儿我可见识了。”
回头却说贾政受了贾母之命,不得不去梨香院探望王夫人。宝玉知道贾政这一去为必如愿,说不得就会被王夫人咒骂一顿,为了避免父母尴尬,宝玉选择回避。因对贾政谎称:“姑父有事吩咐,嘱我过府一叙,孩儿不陪老爷了。”
贾政知道宝玉如今正在跟师傅进修,学习为官之道,管常规侧,林如海则是个中楚翘,耽搁不得。遂一点头:“你自去吧。”
宝玉回得,坐立不安,茶饭无味,遂起身去了*馆。
*馆倩嬷嬷如今也不似往常一般膈应了,一来她自宝玉黛玉眼角眉梢看出点点意思,二来又有湘云宝琴一起作伴,表兄妹们见见面说说话谅也无妨。宝玉再去时也不大干涉了,只是一条,天擦黑便催促宝玉起身,也绝不接受宝玉夜晚来访。
这倩嬷嬷见宝玉脸色沉重而来,她原不知道有王夫人四处欠债这一层,也不知道赖大欺主之事,还道宝玉为了贾敬殡天难过,心里很以为然,觉得宝玉此子有才有貌,最是难得有情有义,对宝玉好感多一分,神情也和蔼不少。再不多话,由着紫鹃铺排,自己破例没在现场盯着,由着几个表兄妹自在说话。
却说贾政去了梨香院,王夫人薛姨妈高兴不已,还道贾政这是回心转意,专程来探王夫人。熟料贾政却说起王子腾之事,言说眼下户部即将追债,询问王夫人如何打算。
王夫人这一向被薛姨妈强逼着她戒五石散,甚是毛躁,无事还要生非吵几遭,何况贾政提个钱字儿,这可了不得了,立时就蹦起来了:“哈,你们这是叫我想法子筹银子呢?怎么?现在缺银子倒想起我来了?老太太不是最大嘛,用手遮天嘛?自管叫叫老太太想法子呀!天大的事情也能抹得平,何苦来寻我这个败家娘们儿呢?”
贾政见王夫人提起贾母,语气不恭,满腔怨恨,顿时不悦,又想起她竟然掉价到跟奴才同流合污,算计贾府,心中立时怒气横生,瞬间拂袖而起:“你既然管王家借了十五万债务,我们贾府就不能不管,决不能让圣上因此厌弃王舅爷。我只问你,赖大给你的三万银子现在何处?老太太叫你马上拿出来还给公中,以便凑钱还给王家,也好让舅兄早些去户部销账,免得挂碍。”
王夫人闻言立时尖叫起来:“什么赖大?什么三万银子?我不知道!你们好啊,竟然联合奴才来害我,我是不怕的,错不过我好生了个贵妃女儿呢?你们只别叫我出了这里,一日我出去,我定要告诉娘娘你们对我所做,让娘娘给我评理伸冤。”
贾政见王夫人处于疯癫之中,知道今日跟王夫人难以说通,也不多话,遂起身言道:“老太太说了,大哥那里也受了赖大三万,拿不出来便买家具买丫头卖小厮抵债,你若拿钱便罢,无钱,我便比照大房行事,把房里金银器皿古董拿出去贩卖抵债,你心里有数也就是了。”言罢一甩衣袖要出门去。
王夫人一听这话,无异用钝刀子割肉一般难受,扑上来厮打贾政:“我不许,房里摆设多是我的嫁妆,你若敢买,我跟你拼命!”
贾政怒极叱道:“我把你个女人......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娘们儿,好,好,好,不卖也行,王家债务我们贾府不管了,反正你借的,你们哥哥妹妹血肉至亲,你说不还就不还罢,大不了让圣上抄了王家抵债,与我贾府什么相干,哼,告辞!”贾政气冲冲抬脚就走出门去了。
王夫人听见抄家二字,顿时愣了。
薛姨妈见他夫妻谈崩,又见贾政说不管了,由得王家自生自灭,顿时心中盘算,自己夫君早逝,儿子又不成器,宝钗倒是好的,与宝玉婚事尚无定论,这个时候王家再一出事,可就雪上加霜了。忙着紧赶几步追上贾政劝慰:“姐夫勿恼,姐姐并非真的不管不顾,都是因为久病缠身,耐性磨的一点也没了。求姐夫切勿与姐姐生气便置王家于不顾,且不论银子落在修园子上头,就看在几辈子老亲,一场同僚,也该帮一帮才是。”
贾政看着薛姨妈,心里十分厌恶,面上一声冷哼:“我也不想生气,可是王氏做事不能不让人生气,一个堂堂公府主母,竟然堕落到跟下人同流合污,真乃丧德败行,家门不幸啊。算了,既是姨太太这般说,不愿王家就此跌倒,就好生劝劝罢,总要有个三五万银子做基数,我也好别处说话去,告辞。”
王夫人虽然心疼钱财,却也知道自己能够嫁入贾府,靠得是兄长王子腾争气,今后自己娘娘与宝玉,还要仰仗王子腾这个哥哥提拔,很不愿王子腾就此倒霉,那自己就真的没希望了。故而薛姨妈贾政说话之时,她也不闹腾了,反是竖着耳朵靠在门后偷听。
看的金钏儿心里只是哂笑称愿:你这个毒妇也有今天啊!
一时薛姨妈送走贾政进门,王夫人忙着打听:“他怎么说?”恰逢麝月冲好了新茶进门,不见贾政兀自愣住。王夫人以为麝月来听鼻根子,张口就骂上了:“贱蹄子看什么?还不快滚!”
麝月实诚之人,委屈的泪眼花花,金钏取了麝月手里茶盏一声哑笑:“老爷走了,孝敬我吧!”
麝月忍气去了,想着舒心的日子,顿时泪水连连。
这里薛姨妈见王夫人暴躁骂丫头,不免劝导:“这些丫头陪伴与你,尽心尽力,姐姐何必那他们撒气呢,走了他们,未必谁再肯来呢!”
王夫人鼻子里一声哼:“我若离了这里,好的自然赶着来,她们我还不稀罕!”薛姨妈原本也不是为丫头说话,不过为的王夫人考虑,见她浑然不觉,随摆手:“罢了!”
王夫人又再追问贾政所说,薛姨妈道:“他说王家十五万债务,总要你拿出个三五万来,他也好再去周旋调度。”
王夫人唬得起身,一声冷哼:“没有,我一个铜板也没有。”
薛姨妈急道:“哥哥借银子原为了助你修园子,她如今有难,你就这般狠心,宁愿他被抄家也不拉他一把?”
王夫人愣一愣,神色有所动摇,可是看了眼薛姨妈,有异常坚定了:“我若有银子还不先还你家,岂会等到现在?早说叫你想法子让我出去,你没法子,家私都让凤丫头把持,我到哪里去弄银子?”
薛姨妈一听顿时恼了:“哦,活着你被关在这里都是我的错了,是,都是我没本事让你回府做当家主母,我无能,可是,你也不想想,若不是你自己一意孤行,缘何走到今天?还要连累我一双儿女,我没怪你,你反倒怪我,好好好,我无能,我走行了吧,你先把我的二十五万还给我吧,哥哥做官不在乎,我孤儿寡母可舍不起。”
王夫人一下子边哭起来:“哼,我就知道你不耐烦了,什么骨肉至亲,原跟他们是一丘之貉,走就走吧,我要钱没有,要命在这儿呢,凭你随时来取。”
王夫人到底没松口,薛姨妈也没去,她如今家住梨香院往,薛蟠不在家,一心要把宝钗嫁进荣国府,他且不会走呢!
却说贾政没要到银子,反受了气,他这一辈子何曾为银子着急过,只得挨到贾母房里回话:“儿子无能,明天就让凤丫头到我房里去瞅瞅,看看那些东西还值钱,都卖了抵债,决不能因为我们拖累亲戚。”
凤姐忙道:“还没到这一步呢,先等一等吧,毕竟圣上旨意未下,还有些时间,赖大刚刚已经退赔两万,倘我们老爷能凑出三万,这债也差不离了,怕只怕,唉。”凤姐看看贾政愁眉苦脸,中就没说出口。贾母深有同感,娘儿们相视而叹,眼巴巴等着贾赦的消息。
再说贾琏去到贾赦大房,正遇见邢夫人带着几个小姨娘守着贾赦。贾琏上前见过贾赦,贾赦心里清楚,口不能言,微微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贾琏看一眼几位姨娘通房,邢夫人便挥手道:“你们先去罢!”
贾琏便把贾母之话说了,叫贾赦退还三万脏银,否则要发卖姨娘家具摆设。
贾赦心里且明白,见自己这般母亲还要来逼,一时激动,在床上胡乱扭动,竟然厥过去了,邢夫人好一阵忙乱,方才把贾赦救醒,贾赦瞅着贾琏嘴里呜哩哇啦,邢夫人照顾他久了,知道贾赦这是撵贾琏滚蛋。忙着起身安抚贾赦:“好好好,你别激动,我这就打发他走。”
一边把贾琏推出了贾赦卧房。出门便埋怨贾琏:“你这么大的人了,这话如何能当面说出来,纵是问你老子要银子,那话也要说的柔和些,他如今病在床上,心眼本来就小,你这般直通通的来说,岂不是要逼死你老子呢!”
贾琏嘴巴撅得老高:“太太就知道怨我,怎不劝劝老爷呢,老爷这是干得什么事啊,竟然跟奴才合伙害自家,别说老太太恨的老爷要命,就是我也在老太太面前没脸。这些年倒没沾过老爷光,反是替老爷兜着挨着,冤枉气受了不知多少!”
邢夫人啐道:“呸,你这就委屈了?不过几句话,你就受不得,还编排你老子这不好哪儿不好,古来还有人替娘老子抵命呢,你又怎么不说!”
贾琏被问得哑口无言,低头无语,半晌道:“那太太看这事儿怎么下地?”
邢夫人道:“这话你别问我,问我我也不知道,反正我是一个钱也没有的。”
贾琏心里撇撇嘴,他早知道邢夫人是这话,邢夫人是他继母,母子虽没交恶,却也不亲厚,只得躬身一礼告辞出来,却又不敢去跟贾母说,只好慢慢回到家里,去向凤姐问计。
凤姐一听嗤道:“我就知道这结果。”
略一思忖,叫了丰儿来:“你去悄悄告诉我们太太,就说我有事想请。”
丰儿答应一声去了。凤姐回头看着贾琏:“你且回避,我自与太太说。”
一时,邢夫人到来,凤姐屏退左右,悄悄问邢夫人:“太太,琏儿去寻你没有呢?”
邢夫人道:“怎么没,差点没把你公爹气死了。”
凤姐又道:“可把了三万银子呢?”
邢夫人顿时紧张的看眼凤姐:“你大老爷病着,我一个妇道人家,除了每月十两银子月例,别无所得,焉有三万银?就是三千我也没有。”
凤姐拍手惊道:“这可糟了,我原以为太太是聪明的,谁知道,唉!”
邢夫人奇道:“你这是什么话?”
凤姐道:“我这可是为太太着想,乘这个机会,借着老祖宗之话,就把老爷买得那几个扬州瘦马给扔出去了,她们妖妖娆娆,太太您可没少受她们气,卖了她们,您既出了气,又得了银子,岂不是一双两好?再说啦,老爷银子再多,也不会给您化一两,您心疼什么呀?您忙着筹齐了银子,既讨好了老祖宗,又拔出了眼中钉,老爷现在的样子,他的银钱还不是由着太太?这下子一无所获,老太太只怕要着人搜院子了。”
邢夫人心里直打鼓,大房情况刚好跟二房不同,二房的银钱一个不少都攥在王夫人手里,大房的刚好相反,所有银钱都归贾赦支配,邢夫人手里不过东颠西摸几个小钱,闻言心中激动不已。
凤姐乘机又添一把火:“老太太不是说要卖姨娘家具吗?后来又跟我说了,再不够,就着人搜我们老爷屋子,还说老爷既然这次能跟赖大合伙贪三万,这些年来,也不知道跟来大贪了多少,说不得搜出个七八上十万的银子,正好一解眼前危机。不过太太您别怕,您的嫁妆月例都有数,老太太绝不会动您一分一毫。”
邢夫人道:“老太太真这么说,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点头:“当真,太太不信去问老祖宗去呀,老祖宗如今。”
邢夫人可没凤姐面子,敢跟贾母乱说话,就是凤姐也不敢呢!
邢夫人想着这些年贾赦在外面弄的钱,还有府中年年红利,他都没沾过手,估摸不少,想着一旦贾母搜去,自己更不能沾边了,心里难肉疼,因叹道:“事已至此,我能怎么样?”叹罢瞅着凤姐:“凤丫头可有主意?”
凤姐道:“我能有什么主意,依我看,左不过先安抚了老太太,再图其他。”
邢夫人闻言,略一沉默,点头道: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说着匆匆起身要去。
凤姐忙着挽留:“太太您别急啊,在坐会儿,我们娘儿们说说话,您吃了饭再去呢!巧姐儿,葳哥儿这几天老念叨祖母呢!”
邢夫人却笑道:“我事急,就不吃饭了,告诉葳哥儿,我得空来瞧他。”说罢生恐凤姐会拉着她,一径去了。
贾琏自内间出来,指着凤姐直乐:“你呀你呀,死的给你说活了,我怎么不知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笑道:“只要太太肯找,十万八万没有,三万总能找到。”
贾琏惶然大悟:“哦,你这是哄着太太先拿出三万来,你好交差,你就不怕太太闹了你?”
凤姐撇嘴:“只要太太找到一二万,就会十信实足,且不会疑到我头上,只会怪老爷孤拐难缠,东西藏得没影了。或许,太太就此发了财,对我感激不尽也说不得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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唬得赖大当时就给赖嬷嬷跪下磕头,说一切都听赖嬷嬷吩咐。
凤姐得了这话,恰似吃了定心丸,与平儿一笑:“只在今晚明晨,这二万银子必有着落。”说着又叫小红:“去告诉你父亲,准备好脱籍名册,明儿一早送去衙门备注。”
果然,当晚赖尚荣带人送了两百个金元宝过府,小红平儿收下后告之:“后儿一大早着人来领脱籍文书。”
赖尚荣一声知道了,并不道谢,拂袖去了。气的小红咬牙:“什么东西,不是主子恩典,还不是与我们一样家生子儿。”
平儿一笑:“有人却并不感谢。”小红点头一笑:“怪道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呢,今儿我可见识了。”
回头却说贾政受了贾母之命,不得不去梨香院探望王夫人。宝玉知道贾政这一去为必如愿,说不得就会被王夫人咒骂一顿,为了避免父母尴尬,宝玉选择回避。因对贾政谎称:“姑父有事吩咐,嘱我过府一叙,孩儿不陪老爷了。”
贾政知道宝玉如今正在跟师傅进修,学习为官之道,管常规侧,林如海则是个中楚翘,耽搁不得。遂一点头:“你自去吧。”
宝玉回得,坐立不安,茶饭无味,遂起身去了*馆。
*馆倩嬷嬷如今也不似往常一般膈应了,一来她自宝玉黛玉眼角眉梢看出点点意思,二来又有湘云宝琴一起作伴,表兄妹们见见面说说话谅也无妨。宝玉再去时也不大干涉了,只是一条,天擦黑便催促宝玉起身,也绝不接受宝玉夜晚来访。
这倩嬷嬷见宝玉脸色沉重而来,她原不知道有王夫人四处欠债这一层,也不知道赖大欺主之事,还道宝玉为了贾敬殡天难过,心里很以为然,觉得宝玉此子有才有貌,最是难得有情有义,对宝玉好感多一分,神情也和蔼不少。再不多话,由着紫鹃铺排,自己破例没在现场盯着,由着几个表兄妹自在说话。
却说贾政去了梨香院,王夫人薛姨妈高兴不已,还道贾政这是回心转意,专程来探王夫人。熟料贾政却说起王子腾之事,言说眼下户部即将追债,询问王夫人如何打算。
王夫人这一向被薛姨妈强逼着她戒五石散,甚是毛躁,无事还要生非吵几遭,何况贾政提个钱字儿,这可了不得了,立时就蹦起来了:“哈,你们这是叫我想法子筹银子呢?怎么?现在缺银子倒想起我来了?老太太不是最大嘛,用手遮天嘛?自管叫叫老太太想法子呀!天大的事情也能抹得平,何苦来寻我这个败家娘们儿呢?”
贾政见王夫人提起贾母,语气不恭,满腔怨恨,顿时不悦,又想起她竟然掉价到跟奴才同流合污,算计贾府,心中立时怒气横生,瞬间拂袖而起:“你既然管王家借了十五万债务,我们贾府就不能不管,决不能让圣上因此厌弃王舅爷。我只问你,赖大给你的三万银子现在何处?老太太叫你马上拿出来还给公中,以便凑钱还给王家,也好让舅兄早些去户部销账,免得挂碍。”
王夫人闻言立时尖叫起来:“什么赖大?什么三万银子?我不知道!你们好啊,竟然联合奴才来害我,我是不怕的,错不过我好生了个贵妃女儿呢?你们只别叫我出了这里,一日我出去,我定要告诉娘娘你们对我所做,让娘娘给我评理伸冤。”
贾政见王夫人处于疯癫之中,知道今日跟王夫人难以说通,也不多话,遂起身言道:“老太太说了,大哥那里也受了赖大三万,拿不出来便买家具买丫头卖小厮抵债,你若拿钱便罢,无钱,我便比照大房行事,把房里金银器皿古董拿出去贩卖抵债,你心里有数也就是了。”言罢一甩衣袖要出门去。
王夫人一听这话,无异用钝刀子割肉一般难受,扑上来厮打贾政:“我不许,房里摆设多是我的嫁妆,你若敢买,我跟你拼命!”
贾政怒极叱道:“我把你个女人......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娘们儿,好,好,好,不卖也行,王家债务我们贾府不管了,反正你借的,你们哥哥妹妹血肉至亲,你说不还就不还罢,大不了让圣上抄了王家抵债,与我贾府什么相干,哼,告辞!”贾政气冲冲抬脚就走出门去了。
王夫人听见抄家二字,顿时愣了。
薛姨妈见他夫妻谈崩,又见贾政说不管了,由得王家自生自灭,顿时心中盘算,自己夫君早逝,儿子又不成器,宝钗倒是好的,与宝玉婚事尚无定论,这个时候王家再一出事,可就雪上加霜了。忙着紧赶几步追上贾政劝慰:“姐夫勿恼,姐姐并非真的不管不顾,都是因为久病缠身,耐性磨的一点也没了。求姐夫切勿与姐姐生气便置王家于不顾,且不论银子落在修园子上头,就看在几辈子老亲,一场同僚,也该帮一帮才是。”
贾政看着薛姨妈,心里十分厌恶,面上一声冷哼:“我也不想生气,可是王氏做事不能不让人生气,一个堂堂公府主母,竟然堕落到跟下人同流合污,真乃丧德败行,家门不幸啊。算了,既是姨太太这般说,不愿王家就此跌倒,就好生劝劝罢,总要有个三五万银子做基数,我也好别处说话去,告辞。”
王夫人虽然心疼钱财,却也知道自己能够嫁入贾府,靠得是兄长王子腾争气,今后自己娘娘与宝玉,还要仰仗王子腾这个哥哥提拔,很不愿王子腾就此倒霉,那自己就真的没希望了。故而薛姨妈贾政说话之时,她也不闹腾了,反是竖着耳朵靠在门后偷听。
看的金钏儿心里只是哂笑称愿:你这个毒妇也有今天啊!
一时薛姨妈送走贾政进门,王夫人忙着打听:“他怎么说?”恰逢麝月冲好了新茶进门,不见贾政兀自愣住。王夫人以为麝月来听鼻根子,张口就骂上了:“贱蹄子看什么?还不快滚!”
麝月实诚之人,委屈的泪眼花花,金钏取了麝月手里茶盏一声哑笑:“老爷走了,孝敬我吧!”
麝月忍气去了,想着舒心的日子,顿时泪水连连。
这里薛姨妈见王夫人暴躁骂丫头,不免劝导:“这些丫头陪伴与你,尽心尽力,姐姐何必那他们撒气呢,走了他们,未必谁再肯来呢!”
王夫人鼻子里一声哼:“我若离了这里,好的自然赶着来,她们我还不稀罕!”薛姨妈原本也不是为丫头说话,不过为的王夫人考虑,见她浑然不觉,随摆手:“罢了!”
王夫人又再追问贾政所说,薛姨妈道:“他说王家十五万债务,总要你拿出个三五万来,他也好再去周旋调度。”
王夫人唬得起身,一声冷哼:“没有,我一个铜板也没有。”
薛姨妈急道:“哥哥借银子原为了助你修园子,她如今有难,你就这般狠心,宁愿他被抄家也不拉他一把?”
王夫人愣一愣,神色有所动摇,可是看了眼薛姨妈,有异常坚定了:“我若有银子还不先还你家,岂会等到现在?早说叫你想法子让我出去,你没法子,家私都让凤丫头把持,我到哪里去弄银子?”
薛姨妈一听顿时恼了:“哦,活着你被关在这里都是我的错了,是,都是我没本事让你回府做当家主母,我无能,可是,你也不想想,若不是你自己一意孤行,缘何走到今天?还要连累我一双儿女,我没怪你,你反倒怪我,好好好,我无能,我走行了吧,你先把我的二十五万还给我吧,哥哥做官不在乎,我孤儿寡母可舍不起。”
王夫人一下子边哭起来:“哼,我就知道你不耐烦了,什么骨肉至亲,原跟他们是一丘之貉,走就走吧,我要钱没有,要命在这儿呢,凭你随时来取。”
王夫人到底没松口,薛姨妈也没去,她如今家住梨香院往,薛蟠不在家,一心要把宝钗嫁进荣国府,他且不会走呢!
却说贾政没要到银子,反受了气,他这一辈子何曾为银子着急过,只得挨到贾母房里回话:“儿子无能,明天就让凤丫头到我房里去瞅瞅,看看那些东西还值钱,都卖了抵债,决不能因为我们拖累亲戚。”
凤姐忙道:“还没到这一步呢,先等一等吧,毕竟圣上旨意未下,还有些时间,赖大刚刚已经退赔两万,倘我们老爷能凑出三万,这债也差不离了,怕只怕,唉。”凤姐看看贾政愁眉苦脸,中就没说出口。贾母深有同感,娘儿们相视而叹,眼巴巴等着贾赦的消息。
再说贾琏去到贾赦大房,正遇见邢夫人带着几个小姨娘守着贾赦。贾琏上前见过贾赦,贾赦心里清楚,口不能言,微微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贾琏看一眼几位姨娘通房,邢夫人便挥手道:“你们先去罢!”
贾琏便把贾母之话说了,叫贾赦退还三万脏银,否则要发卖姨娘家具摆设。
贾赦心里且明白,见自己这般母亲还要来逼,一时激动,在床上胡乱扭动,竟然厥过去了,邢夫人好一阵忙乱,方才把贾赦救醒,贾赦瞅着贾琏嘴里呜哩哇啦,邢夫人照顾他久了,知道贾赦这是撵贾琏滚蛋。忙着起身安抚贾赦:“好好好,你别激动,我这就打发他走。”
一边把贾琏推出了贾赦卧房。出门便埋怨贾琏:“你这么大的人了,这话如何能当面说出来,纵是问你老子要银子,那话也要说的柔和些,他如今病在床上,心眼本来就小,你这般直通通的来说,岂不是要逼死你老子呢!”
贾琏嘴巴撅得老高:“太太就知道怨我,怎不劝劝老爷呢,老爷这是干得什么事啊,竟然跟奴才合伙害自家,别说老太太恨的老爷要命,就是我也在老太太面前没脸。这些年倒没沾过老爷光,反是替老爷兜着挨着,冤枉气受了不知多少!”
邢夫人啐道:“呸,你这就委屈了?不过几句话,你就受不得,还编排你老子这不好哪儿不好,古来还有人替娘老子抵命呢,你又怎么不说!”
贾琏被问得哑口无言,低头无语,半晌道:“那太太看这事儿怎么下地?”
邢夫人道:“这话你别问我,问我我也不知道,反正我是一个钱也没有的。”
贾琏心里撇撇嘴,他早知道邢夫人是这话,邢夫人是他继母,母子虽没交恶,却也不亲厚,只得躬身一礼告辞出来,却又不敢去跟贾母说,只好慢慢回到家里,去向凤姐问计。
凤姐一听嗤道:“我就知道这结果。”
略一思忖,叫了丰儿来:“你去悄悄告诉我们太太,就说我有事想请。”
丰儿答应一声去了。凤姐回头看着贾琏:“你且回避,我自与太太说。”
一时,邢夫人到来,凤姐屏退左右,悄悄问邢夫人:“太太,琏儿去寻你没有呢?”
邢夫人道:“怎么没,差点没把你公爹气死了。”
凤姐又道:“可把了三万银子呢?”
邢夫人顿时紧张的看眼凤姐:“你大老爷病着,我一个妇道人家,除了每月十两银子月例,别无所得,焉有三万银?就是三千我也没有。”
凤姐拍手惊道:“这可糟了,我原以为太太是聪明的,谁知道,唉!”
邢夫人奇道:“你这是什么话?”
凤姐道:“我这可是为太太着想,乘这个机会,借着老祖宗之话,就把老爷买得那几个扬州瘦马给扔出去了,她们妖妖娆娆,太太您可没少受她们气,卖了她们,您既出了气,又得了银子,岂不是一双两好?再说啦,老爷银子再多,也不会给您化一两,您心疼什么呀?您忙着筹齐了银子,既讨好了老祖宗,又拔出了眼中钉,老爷现在的样子,他的银钱还不是由着太太?这下子一无所获,老太太只怕要着人搜院子了。”
邢夫人心里直打鼓,大房情况刚好跟二房不同,二房的银钱一个不少都攥在王夫人手里,大房的刚好相反,所有银钱都归贾赦支配,邢夫人手里不过东颠西摸几个小钱,闻言心中激动不已。
凤姐乘机又添一把火:“老太太不是说要卖姨娘家具吗?后来又跟我说了,再不够,就着人搜我们老爷屋子,还说老爷既然这次能跟赖大合伙贪三万,这些年来,也不知道跟来大贪了多少,说不得搜出个七八上十万的银子,正好一解眼前危机。不过太太您别怕,您的嫁妆月例都有数,老太太绝不会动您一分一毫。”
邢夫人道:“老太太真这么说,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点头:“当真,太太不信去问老祖宗去呀,老祖宗如今。”
邢夫人可没凤姐面子,敢跟贾母乱说话,就是凤姐也不敢呢!
邢夫人想着这些年贾赦在外面弄的钱,还有府中年年红利,他都没沾过手,估摸不少,想着一旦贾母搜去,自己更不能沾边了,心里难肉疼,因叹道:“事已至此,我能怎么样?”叹罢瞅着凤姐:“凤丫头可有主意?”
凤姐道:“我能有什么主意,依我看,左不过先安抚了老太太,再图其他。”
邢夫人闻言,略一沉默,点头道: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说着匆匆起身要去。
凤姐忙着挽留:“太太您别急啊,在坐会儿,我们娘儿们说说话,您吃了饭再去呢!巧姐儿,葳哥儿这几天老念叨祖母呢!”
邢夫人却笑道:“我事急,就不吃饭了,告诉葳哥儿,我得空来瞧他。”说罢生恐凤姐会拉着她,一径去了。
贾琏自内间出来,指着凤姐直乐:“你呀你呀,死的给你说活了,我怎么不知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笑道:“只要太太肯找,十万八万没有,三万总能找到。”
贾琏惶然大悟:“哦,你这是哄着太太先拿出三万来,你好交差,你就不怕太太闹了你?”
凤姐撇嘴:“只要太太找到一二万,就会十信实足,且不会疑到我头上,只会怪老爷孤拐难缠,东西藏得没影了。或许,太太就此发了财,对我感激不尽也说不得呢!”
作者有话要说:
却说凤姐安排轿椅把赖嬷嬷送回家,据婆子回家来报,赖大出迎母亲,赖嬷嬷混不理睬就回来房,直喊着让人收拾包裹行礼,说没脸再受主子恩惠,住在京里,她要返乡投靠娘家侄子。
唬得赖大当时就给赖嬷嬷跪下磕头,说一切都听赖嬷嬷吩咐。
凤姐得了这话,恰似吃了定心丸,与平儿一笑:“只在今晚明晨,这二万银子必有着落。”说着又叫小红:“去告诉你父亲,准备好脱籍名册,明儿一早送去衙门备注。”
果然,当晚赖尚荣带人送了两百个金元宝过府,小红平儿收下后告之:“后儿一大早着人来领脱籍文书。”
赖尚荣一声知道了,并不道谢,拂袖去了。气的小红咬牙:“什么东西,不是主子恩典,还不是与我们一样家生子儿。”
平儿一笑:“有人却并不感谢。”小红点头一笑:“怪道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呢,今儿我可见识了。”
回头却说贾政受了贾母之命,不得不去梨香院探望王夫人。宝玉知道贾政这一去为必如愿,说不得就会被王夫人咒骂一顿,为了避免父母尴尬,宝玉选择回避。因对贾政谎称:“姑父有事吩咐,嘱我过府一叙,孩儿不陪老爷了。”
贾政知道宝玉如今正在跟师傅进修,学习为官之道,管常规侧,林如海则是个中楚翘,耽搁不得。遂一点头:“你自去吧。”
宝玉回得,坐立不安,茶饭无味,遂起身去了*馆。
*馆倩嬷嬷如今也不似往常一般膈应了,一来她自宝玉黛玉眼角眉梢看出点点意思,二来又有湘云宝琴一起作伴,表兄妹们见见面说说话谅也无妨。宝玉再去时也不大干涉了,只是一条,天擦黑便催促宝玉起身,也绝不接受宝玉夜晚来访。
这倩嬷嬷见宝玉脸色沉重而来,她原不知道有王夫人四处欠债这一层,也不知道赖大欺主之事,还道宝玉为了贾敬殡天难过,心里很以为然,觉得宝玉此子有才有貌,最是难得有情有义,对宝玉好感多一分,神情也和蔼不少。再不多话,由着紫鹃铺排,自己破例没在现场盯着,由着几个表兄妹自在说话。
却说贾政去了梨香院,王夫人薛姨妈高兴不已,还道贾政这是回心转意,专程来探王夫人。熟料贾政却说起王子腾之事,言说眼下户部即将追债,询问王夫人如何打算。
王夫人这一向被薛姨妈强逼着她戒五石散,甚是毛躁,无事还要生非吵几遭,何况贾政提个钱字儿,这可了不得了,立时就蹦起来了:“哈,你们这是叫我想法子筹银子呢?怎么?现在缺银子倒想起我来了?老太太不是最大嘛,用手遮天嘛?自管叫叫老太太想法子呀!天大的事情也能抹得平,何苦来寻我这个败家娘们儿呢?”
贾政见王夫人提起贾母,语气不恭,满腔怨恨,顿时不悦,又想起她竟然掉价到跟奴才同流合污,算计贾府,心中立时怒气横生,瞬间拂袖而起:“你既然管王家借了十五万债务,我们贾府就不能不管,决不能让圣上因此厌弃王舅爷。我只问你,赖大给你的三万银子现在何处?老太太叫你马上拿出来还给公中,以便凑钱还给王家,也好让舅兄早些去户部销账,免得挂碍。”
王夫人闻言立时尖叫起来:“什么赖大?什么三万银子?我不知道!你们好啊,竟然联合奴才来害我,我是不怕的,错不过我好生了个贵妃女儿呢?你们只别叫我出了这里,一日我出去,我定要告诉娘娘你们对我所做,让娘娘给我评理伸冤。”
贾政见王夫人处于疯癫之中,知道今日跟王夫人难以说通,也不多话,遂起身言道:“老太太说了,大哥那里也受了赖大三万,拿不出来便买家具买丫头卖小厮抵债,你若拿钱便罢,无钱,我便比照大房行事,把房里金银器皿古董拿出去贩卖抵债,你心里有数也就是了。”言罢一甩衣袖要出门去。
王夫人一听这话,无异用钝刀子割肉一般难受,扑上来厮打贾政:“我不许,房里摆设多是我的嫁妆,你若敢买,我跟你拼命!”
贾政怒极叱道:“我把你个女人......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娘们儿,好,好,好,不卖也行,王家债务我们贾府不管了,反正你借的,你们哥哥妹妹血肉至亲,你说不还就不还罢,大不了让圣上抄了王家抵债,与我贾府什么相干,哼,告辞!”贾政气冲冲抬脚就走出门去了。
王夫人听见抄家二字,顿时愣了。
薛姨妈见他夫妻谈崩,又见贾政说不管了,由得王家自生自灭,顿时心中盘算,自己夫君早逝,儿子又不成器,宝钗倒是好的,与宝玉婚事尚无定论,这个时候王家再一出事,可就雪上加霜了。忙着紧赶几步追上贾政劝慰:“姐夫勿恼,姐姐并非真的不管不顾,都是因为久病缠身,耐性磨的一点也没了。求姐夫切勿与姐姐生气便置王家于不顾,且不论银子落在修园子上头,就看在几辈子老亲,一场同僚,也该帮一帮才是。”
贾政看着薛姨妈,心里十分厌恶,面上一声冷哼:“我也不想生气,可是王氏做事不能不让人生气,一个堂堂公府主母,竟然堕落到跟下人同流合污,真乃丧德败行,家门不幸啊。算了,既是姨太太这般说,不愿王家就此跌倒,就好生劝劝罢,总要有个三五万银子做基数,我也好别处说话去,告辞。”
王夫人虽然心疼钱财,却也知道自己能够嫁入贾府,靠得是兄长王子腾争气,今后自己娘娘与宝玉,还要仰仗王子腾这个哥哥提拔,很不愿王子腾就此倒霉,那自己就真的没希望了。故而薛姨妈贾政说话之时,她也不闹腾了,反是竖着耳朵靠在门后偷听。
看的金钏儿心里只是哂笑称愿:你这个毒妇也有今天啊!
一时薛姨妈送走贾政进门,王夫人忙着打听:“他怎么说?”恰逢麝月冲好了新茶进门,不见贾政兀自愣住。王夫人以为麝月来听鼻根子,张口就骂上了:“贱蹄子看什么?还不快滚!”
麝月实诚之人,委屈的泪眼花花,金钏取了麝月手里茶盏一声哑笑:“老爷走了,孝敬我吧!”
麝月忍气去了,想着舒心的日子,顿时泪水连连。
这里薛姨妈见王夫人暴躁骂丫头,不免劝导:“这些丫头陪伴与你,尽心尽力,姐姐何必那他们撒气呢,走了他们,未必谁再肯来呢!”
王夫人鼻子里一声哼:“我若离了这里,好的自然赶着来,她们我还不稀罕!”薛姨妈原本也不是为丫头说话,不过为的王夫人考虑,见她浑然不觉,随摆手:“罢了!”
王夫人又再追问贾政所说,薛姨妈道:“他说王家十五万债务,总要你拿出个三五万来,他也好再去周旋调度。”
王夫人唬得起身,一声冷哼:“没有,我一个铜板也没有。”
薛姨妈急道:“哥哥借银子原为了助你修园子,她如今有难,你就这般狠心,宁愿他被抄家也不拉他一把?”
王夫人愣一愣,神色有所动摇,可是看了眼薛姨妈,有异常坚定了:“我若有银子还不先还你家,岂会等到现在?早说叫你想法子让我出去,你没法子,家私都让凤丫头把持,我到哪里去弄银子?”
薛姨妈一听顿时恼了:“哦,活着你被关在这里都是我的错了,是,都是我没本事让你回府做当家主母,我无能,可是,你也不想想,若不是你自己一意孤行,缘何走到今天?还要连累我一双儿女,我没怪你,你反倒怪我,好好好,我无能,我走行了吧,你先把我的二十五万还给我吧,哥哥做官不在乎,我孤儿寡母可舍不起。”
王夫人一下子边哭起来:“哼,我就知道你不耐烦了,什么骨肉至亲,原跟他们是一丘之貉,走就走吧,我要钱没有,要命在这儿呢,凭你随时来取。”
王夫人到底没松口,薛姨妈也没去,她如今家住梨香院往,薛蟠不在家,一心要把宝钗嫁进荣国府,他且不会走呢!
却说贾政没要到银子,反受了气,他这一辈子何曾为银子着急过,只得挨到贾母房里回话:“儿子无能,明天就让凤丫头到我房里去瞅瞅,看看那些东西还值钱,都卖了抵债,决不能因为我们拖累亲戚。”
凤姐忙道:“还没到这一步呢,先等一等吧,毕竟圣上旨意未下,还有些时间,赖大刚刚已经退赔两万,倘我们老爷能凑出三万,这债也差不离了,怕只怕,唉。”凤姐看看贾政愁眉苦脸,中就没说出口。贾母深有同感,娘儿们相视而叹,眼巴巴等着贾赦的消息。
再说贾琏去到贾赦大房,正遇见邢夫人带着几个小姨娘守着贾赦。贾琏上前见过贾赦,贾赦心里清楚,口不能言,微微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贾琏看一眼几位姨娘通房,邢夫人便挥手道:“你们先去罢!”
贾琏便把贾母之话说了,叫贾赦退还三万脏银,否则要发卖姨娘家具摆设。
贾赦心里且明白,见自己这般母亲还要来逼,一时激动,在床上胡乱扭动,竟然厥过去了,邢夫人好一阵忙乱,方才把贾赦救醒,贾赦瞅着贾琏嘴里呜哩哇啦,邢夫人照顾他久了,知道贾赦这是撵贾琏滚蛋。忙着起身安抚贾赦:“好好好,你别激动,我这就打发他走。”
一边把贾琏推出了贾赦卧房。出门便埋怨贾琏:“你这么大的人了,这话如何能当面说出来,纵是问你老子要银子,那话也要说的柔和些,他如今病在床上,心眼本来就小,你这般直通通的来说,岂不是要逼死你老子呢!”
贾琏嘴巴撅得老高:“太太就知道怨我,怎不劝劝老爷呢,老爷这是干得什么事啊,竟然跟奴才合伙害自家,别说老太太恨的老爷要命,就是我也在老太太面前没脸。这些年倒没沾过老爷光,反是替老爷兜着挨着,冤枉气受了不知多少!”
邢夫人啐道:“呸,你这就委屈了?不过几句话,你就受不得,还编排你老子这不好哪儿不好,古来还有人替娘老子抵命呢,你又怎么不说!”
贾琏被问得哑口无言,低头无语,半晌道:“那太太看这事儿怎么下地?”
邢夫人道:“这话你别问我,问我我也不知道,反正我是一个钱也没有的。”
贾琏心里撇撇嘴,他早知道邢夫人是这话,邢夫人是他继母,母子虽没交恶,却也不亲厚,只得躬身一礼告辞出来,却又不敢去跟贾母说,只好慢慢回到家里,去向凤姐问计。
凤姐一听嗤道:“我就知道这结果。”
略一思忖,叫了丰儿来:“你去悄悄告诉我们太太,就说我有事想请。”
丰儿答应一声去了。凤姐回头看着贾琏:“你且回避,我自与太太说。”
一时,邢夫人到来,凤姐屏退左右,悄悄问邢夫人:“太太,琏儿去寻你没有呢?”
邢夫人道:“怎么没,差点没把你公爹气死了。”
凤姐又道:“可把了三万银子呢?”
邢夫人顿时紧张的看眼凤姐:“你大老爷病着,我一个妇道人家,除了每月十两银子月例,别无所得,焉有三万银?就是三千我也没有。”
凤姐拍手惊道:“这可糟了,我原以为太太是聪明的,谁知道,唉!”
邢夫人奇道:“你这是什么话?”
凤姐道:“我这可是为太太着想,乘这个机会,借着老祖宗之话,就把老爷买得那几个扬州瘦马给扔出去了,她们妖妖娆娆,太太您可没少受她们气,卖了她们,您既出了气,又得了银子,岂不是一双两好?再说啦,老爷银子再多,也不会给您化一两,您心疼什么呀?您忙着筹齐了银子,既讨好了老祖宗,又拔出了眼中钉,老爷现在的样子,他的银钱还不是由着太太?这下子一无所获,老太太只怕要着人搜院子了。”
邢夫人心里直打鼓,大房情况刚好跟二房不同,二房的银钱一个不少都攥在王夫人手里,大房的刚好相反,所有银钱都归贾赦支配,邢夫人手里不过东颠西摸几个小钱,闻言心中激动不已。
凤姐乘机又添一把火:“老太太不是说要卖姨娘家具吗?后来又跟我说了,再不够,就着人搜我们老爷屋子,还说老爷既然这次能跟赖大合伙贪三万,这些年来,也不知道跟来大贪了多少,说不得搜出个七八上十万的银子,正好一解眼前危机。不过太太您别怕,您的嫁妆月例都有数,老太太绝不会动您一分一毫。”
邢夫人道:“老太太真这么说,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点头:“当真,太太不信去问老祖宗去呀,老祖宗如今。”
邢夫人可没凤姐面子,敢跟贾母乱说话,就是凤姐也不敢呢!
邢夫人想着这些年贾赦在外面弄的钱,还有府中年年红利,他都没沾过手,估摸不少,想着一旦贾母搜去,自己更不能沾边了,心里难肉疼,因叹道:“事已至此,我能怎么样?”叹罢瞅着凤姐:“凤丫头可有主意?”
凤姐道:“我能有什么主意,依我看,左不过先安抚了老太太,再图其他。”
邢夫人闻言,略一沉默,点头道: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说着匆匆起身要去。
凤姐忙着挽留:“太太您别急啊,在坐会儿,我们娘儿们说说话,您吃了饭再去呢!巧姐儿,葳哥儿这几天老念叨祖母呢!”
邢夫人却笑道:“我事急,就不吃饭了,告诉葳哥儿,我得空来瞧他。”说罢生恐凤姐会拉着她,一径去了。
贾琏自内间出来,指着凤姐直乐:“你呀你呀,死的给你说活了,我怎么不知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笑道:“只要太太肯找,十万八万没有,三万总能找到。”
贾琏惶然大悟:“哦,你这是哄着太太先拿出三万来,你好交差,你就不怕太太闹了你?”
凤姐撇嘴:“只要太太找到一二万,就会十信实足,且不会疑到我头上,只会怪老爷孤拐难缠,东西藏得没影了。或许,太太就此发了财,对我感激不尽也说不得呢!”
却说凤姐安排轿椅把赖嬷嬷送回家,据婆子回家来报,赖大出迎母亲,赖嬷嬷混不理睬就回来房,直喊着让人收拾包裹行礼,说没脸再受主子恩惠,住在京里,她要返乡投靠娘家侄子。
唬得赖大当时就给赖嬷嬷跪下磕头,说一切都听赖嬷嬷吩咐。
凤姐得了这话,恰似吃了定心丸,与平儿一笑:“只在今晚明晨,这二万银子必有着落。”说着又叫小红:“去告诉你父亲,准备好脱籍名册,明儿一早送去衙门备注。”
果然,当晚赖尚荣带人送了两百个金元宝过府,小红平儿收下后告之:“后儿一大早着人来领脱籍文书。”
赖尚荣一声知道了,并不道谢,拂袖去了。气的小红咬牙:“什么东西,不是主子恩典,还不是与我们一样家生子儿。”
平儿一笑:“有人却并不感谢。”小红点头一笑:“怪道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呢,今儿我可见识了。”
回头却说贾政受了贾母之命,不得不去梨香院探望王夫人。宝玉知道贾政这一去为必如愿,说不得就会被王夫人咒骂一顿,为了避免父母尴尬,宝玉选择回避。因对贾政谎称:“姑父有事吩咐,嘱我过府一叙,孩儿不陪老爷了。”
贾政知道宝玉如今正在跟师傅进修,学习为官之道,管常规侧,林如海则是个中楚翘,耽搁不得。遂一点头:“你自去吧。”
宝玉回得,坐立不安,茶饭无味,遂起身去了*馆。
*馆倩嬷嬷如今也不似往常一般膈应了,一来她自宝玉黛玉眼角眉梢看出点点意思,二来又有湘云宝琴一起作伴,表兄妹们见见面说说话谅也无妨。宝玉再去时也不大干涉了,只是一条,天擦黑便催促宝玉起身,也绝不接受宝玉夜晚来访。
这倩嬷嬷见宝玉脸色沉重而来,她原不知道有王夫人四处欠债这一层,也不知道赖大欺主之事,还道宝玉为了贾敬殡天难过,心里很以为然,觉得宝玉此子有才有貌,最是难得有情有义,对宝玉好感多一分,神情也和蔼不少。再不多话,由着紫鹃铺排,自己破例没在现场盯着,由着几个表兄妹自在说话。
却说贾政去了梨香院,王夫人薛姨妈高兴不已,还道贾政这是回心转意,专程来探王夫人。熟料贾政却说起王子腾之事,言说眼下户部即将追债,询问王夫人如何打算。
王夫人这一向被薛姨妈强逼着她戒五石散,甚是毛?
??,无事还要生非吵几遭,何况贾政提个钱字儿,这可了不得了,立时就蹦起来了:“哈,你们这是叫我想法子筹银子呢?怎么?现在缺银子倒想起我来了?老太太不是最大嘛,用手遮天嘛?自管叫叫老太太想法子呀!天大的事情也能抹得平,何苦来寻我这个败家娘们儿呢?”
贾政见王夫人提起贾母,语气不恭,满腔怨恨,顿时不悦,又想起她竟然掉价到跟奴才同流合污,算计贾府,心中立时怒气横生,瞬间拂袖而起:“你既然管王家借了十五万债务,我们贾府就不能不管,决不能让圣上因此厌弃王舅爷。我只问你,赖大给你的三万银子现在何处?老太太叫你马上拿出来还给公中,以便凑钱还给王家,也好让舅兄早些去户部销账,免得挂碍。”
王夫人闻言立时尖叫起来:“什么赖大?什么三万银子?我不知道!你们好啊,竟然联合奴才来害我,我是不怕的,错不过我好生了个贵妃女儿呢?你们只别叫我出了这里,一日我出去,我定要告诉娘娘你们对我所做,让娘娘给我评理伸冤。”
贾政见王夫人处于疯癫之中,知道今日跟王夫人难以说通,也不多话,遂起身言道:“老太太说了,大哥那里也受了赖大三万,拿不出来便买家具买丫头卖小厮抵债,你若拿钱便罢,无钱,我便比照大房行事,把房里金银器皿古董拿出去贩卖抵债,你心里有数也就是了。”言罢一甩衣袖要出门去。
王夫人一听这话,无异用钝刀子割肉一般难受,扑上来厮打贾政:“我不许,房里摆设多是我的嫁妆,你若敢买,我跟你拼命!”
贾政怒极叱道:“我把你个女人......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娘们儿,好,好,好,不卖也行,王家债务我们贾府不管了,反正你借的,你们哥哥妹妹血肉至亲,你说不还就不还罢,大不了让圣上抄了王家抵债,与我贾府什么相干,哼,告辞!”贾政气冲冲抬脚就走出门去了。
王夫人听见抄家二字,顿时愣了。
薛姨妈见他夫妻谈崩,又见贾政说不管了,由得王家自生自灭,顿时心中盘算,自己夫君早逝,儿子又不成器,宝钗倒是好的,与宝玉婚事尚无定论,这个时候王家再一出事,可就雪上加霜了。忙着紧赶几步追上贾政劝慰:“姐夫勿恼,姐姐并非真的不管不顾,都是因为久病缠身,耐性磨的一点也没了。求姐夫切勿与姐姐生气便置王家于不顾,且不论银子落在修园子上头,就看在几辈子老亲,一场同僚,也该帮一帮才是。”
贾政看着薛姨妈,心里十分厌恶,面上一声冷哼:“我也不想生气,可是王氏做事不能不让人生气,一个堂堂公府主母,竟然堕落到跟下人同流合污,真乃丧德败行,家门不幸啊。算了,既是姨太太这般说,不愿王家就此跌倒,就好生劝劝罢,总要有个三五万银子做基数,我也好别处说话去,告辞。”
王夫人虽然心疼钱财,却也知道自己能够嫁入贾府,靠得是兄长王子腾争气,今后自己娘娘与宝玉,还要仰仗王子腾这个哥哥提拔,很不愿王子腾就此倒霉,那自己就真的没希望了。故而薛姨妈贾政说话之时,她也不闹腾了,反是竖着耳朵靠在门后偷听。
看的金钏儿心里只是哂笑称愿:你这个毒妇也有今天啊!
一时薛姨妈送走贾政进门,王夫人忙着打听:“他怎么说?”恰逢麝月冲好了新茶进门,不见贾政兀自愣住。王夫人以为麝月来听鼻根子,张口就骂上了:“贱蹄子看什么?还不快滚!”
麝月实诚之人,委屈的泪眼花花,金钏取了麝月手里茶盏一声哑笑:“老爷走了,孝敬我吧!”
麝月忍气去了,想着舒心的日子,顿时泪水连连。
这里薛姨妈见王夫人暴躁骂丫头,不免劝导:“这些丫头陪伴与你,尽心尽力,姐姐何必那他们撒气呢,走了他们,未必谁再肯来呢!”
王夫人鼻子里一声哼:“我若离了这里,好的自然赶着来,她们我还不稀罕!”薛姨妈原本也不是为丫头说话,不过为的王夫人考虑,见她浑然不觉,随摆手:“罢了!”
王夫人又再追问贾政所说,薛姨妈道:“他说王家十五万债务,总要你拿出个三五万来,他也好再去周旋调度。”
王夫人唬得起身,一声冷哼:“没有,我一个铜板也没有。”
薛姨妈急道:“哥哥借银子原为了助你修园子,她如今有难,你就这般狠心,宁愿他被抄家也不拉他一把?”
王夫人愣一愣,神色有所动摇,可是看了眼薛姨妈,有异常坚定了:“我若有银子还不先还你家,岂会等到现在?早说叫你想法子让我出去,你没法子,家私都让凤丫头把持,我到哪里去弄银子?”
薛姨妈一听顿时恼了:“哦,活着你被关在这里都是我的错了,是,都是我没本事让你回府做当家主母,我无能,可是,你也不想想,若不是你自己一意孤行,缘何走到今天?还要连累我一双儿女,我没怪你,你反倒怪我,好好好,我无能,我走行了吧,你先把我的二十五万还给我吧,哥哥做官不在乎,我孤儿寡母可舍不起。”
王夫人一下子边哭起来:“哼,我就知道你不耐烦了,什么骨肉至亲,原跟他们是一丘之貉,走就走吧,我要钱没有,要命在这儿呢,凭你随时来取。”
王夫人到底没松口,薛姨妈也没去,她如今家住梨香院往,薛蟠不在家,一心要把宝钗嫁进荣国府,他且不会走呢!
却说贾政没要到银子,反受了气,他这一辈子何曾为银子着急过,只得挨到贾母房里回话:“儿子无能,明天就让凤丫头到我房里去瞅瞅,看看那些东西还值钱,都卖了抵债,决不能因为我们拖累亲戚。”
凤姐忙道:“还没到这一步呢,先等一等吧,毕竟圣上旨意未下,还有些时间,赖大刚刚已经退赔两万,倘我们老爷能凑出三万,这债也差不离了,怕只怕,唉。”凤姐看看贾政愁眉苦脸,中就没说出口。贾母深有同感,娘儿们相视而叹,眼巴巴等着贾赦的消息。
再说贾琏去到贾赦大房,正遇见邢夫人带着几个小姨娘守着贾赦。贾琏上前见过贾赦,贾赦心里清楚,口不能言,微微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贾琏看一眼几位姨娘通房,邢夫人便挥手道:“你们先去罢!”
贾琏便把贾母之话说了,叫贾赦退还三万脏银,否则要发卖姨娘家具摆设。
贾赦心里且明白,见自己这般母亲还要来逼,一时激动,在床上胡乱扭动,竟然厥过去了,邢夫人好一阵忙乱,方才把贾赦救醒,贾赦瞅着贾琏嘴里呜哩哇啦,邢夫人照顾他久了,知道贾赦这是撵贾琏滚蛋。忙着起身安抚贾赦:“好好好,你别激动,我这就打发他走。”
一边把贾琏推出了贾赦卧房。出门便埋怨贾琏:“你这么大的人了,这话如何能当面说出来,纵是问你老子要银子,那话也要说的柔和些,他如今病在床上,心眼本来就小,你这般直通通的来说,岂不是要逼死你老子呢!”
贾琏嘴巴撅得老高:“太太就知道怨我,怎不劝劝老爷呢,老爷这是干得什么事啊,竟然跟奴才合伙害自家,别说老太太恨的老爷要命,就是我也在老太太面前没脸。这些年倒没沾过老爷光,反是替老爷兜着挨着,冤枉气受了不知多少!”
邢夫人啐道:“呸,你这就委屈了?不过几句话,你就受不得,还编排你老子这不好哪儿不好,古来还有人替娘老子抵命呢,你又怎么不说!”
贾琏被问得哑口无言,低头无语,半晌道:“那太太看这事儿怎么下地?”
邢夫人道:“这话你别问我,问我我也不知道,反正我是一个钱也没有的。”
贾琏心里撇撇嘴,他早知道邢夫人是这话,邢夫人是他继母,母子虽没交恶,却也不亲厚,只得躬身一礼告辞出来,却又不敢去跟贾母说,只好慢慢回到家里,去向凤姐问计。
凤姐一听嗤道:“我就知道这结果。”
略一思忖,叫了丰儿来:“你去悄悄告诉我们太太,就说我有事想请。”
丰儿答应一声去了。凤姐回头看着贾琏:“你且回避,我自与太太说。”
一时,邢夫人到来,凤姐屏退左右,悄悄问邢夫人:“太太,琏儿去寻你没有呢?”
邢夫人道:“怎么没,差点没把你公爹气死了。”
凤姐又道:“可把了三万银子呢?”
邢夫人顿时紧张的看眼凤姐:“你大老爷病着,我一个妇道人家,除了每月十两银子月例,别无所得,焉有三万银?就是三千我也没有。”
凤姐拍手惊道:“这可糟了,我原以为太太是聪明的,谁知道,唉!”
邢夫人奇道:“你这是什么话?”
凤姐道:“我这可是为太太着想,乘这个机会,借着老祖宗之话,就把老爷买得那几个扬州瘦马给扔出去了,她们妖妖娆娆,太太您可没少受她们气,卖了她们,您既出了气,又得了银子,岂不是一双两好?再说啦,老爷银子再多,也不会给您化一两,您心疼什么呀?您忙着筹齐了银子,既讨好了老祖宗,又拔出了眼中钉,老爷现在的样子,他的银钱还不是由着太太?这下子一无所获,老太太只怕要着人搜院子了。”
邢夫人心里直打鼓,大房情况刚好跟二房不同,二房的银钱一个不少都攥在王夫人手里,大房的刚好相反,所有银钱都归贾赦支配,邢夫人手里不过东颠西摸几个小钱,闻言心中激动不已。
凤姐乘机又添一把火:“老太太不是说要卖姨娘家具吗?后来又跟我说了,再不够,就着人搜我们老爷屋子,还说老爷既然这次能跟赖大合伙贪三万,这些年来,也不知道跟来大贪了多少,说不得搜出个七八上十万的银子,正好一解眼前危机。不过太太您别怕,您的嫁妆月例都有数,老太太绝不会动您一分一毫。”
邢夫人道:“老太太真这么说,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点头:“当真,太太不信去问老祖宗去呀,老祖宗如今。”
邢夫人可没凤姐面子,敢跟贾母乱说话,就是凤姐也不敢呢!
邢夫人想着这些年贾赦在外面弄的钱,还有府中年年红利,他都没沾过手,估摸不少,想着一旦贾母搜去,自己更不能沾边了,心里难肉疼,因叹道:“事已至此,我能怎么样?”叹罢瞅着凤姐:“凤丫头可有主意?”
凤姐道:“我能有什么主意,依我看,左不过先安抚了老太太,再图其他。”
邢夫人闻言,略一沉默,点头道: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说着匆匆起身要去。
凤姐忙着挽留:“太太您别急啊,在坐会儿,我们娘儿们说说话,您吃了饭再去呢!巧姐儿,葳哥儿这几天老念叨祖母呢!”
邢夫人却笑道:“我事急,就不吃饭了,告诉葳哥儿,我得空来瞧他。”说罢生恐凤姐会拉着她,一径去了。
贾琏自内间出来,指着凤姐直乐:“你呀你呀,死的给你说活了,我怎么不知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笑道:“只要太太肯找,十万八万没有,三万总能找到。”
贾琏惶然大悟:“哦,你这是哄着太太先拿出三万来,你好交差,你就不怕太太闹了你?”
凤姐撇嘴:“只要太太找到一二万,就会十信实足,且不会疑到我头上,只会怪老爷孤拐难缠,东西藏得没影了。或许,太太就此发了财,对我感激不尽也说不得呢!”
作者有话要说:
却说凤姐安排轿椅把赖嬷嬷送回家,据婆子回家来报,赖大出迎母亲,赖嬷嬷混不理睬就回来房,直喊着让人收拾包裹行礼,说没脸再受主子恩惠,住在京里,她要返乡投靠娘家侄子。
唬得赖大当时就给赖嬷嬷跪下磕头,说一切都听赖嬷嬷吩咐。
凤姐得了这话,恰似吃了定心丸,与平儿一笑:“只在今晚明晨,这二万银子必有着落。”说着又叫小红:“去告诉你父亲,准备好脱籍名册,明儿一早送去衙门备注。”
果然,当晚赖尚荣带人送了两百个金元宝过府,小红平儿收下后告之:“后儿一大早着人来领脱籍文书。”
赖尚荣一声知道了,并不道谢,拂袖去了。气的小红咬牙:“什么东西,不是主子恩典,还不是与我们一样家生子儿。”
平儿一笑:“有人却并不感谢。”小红点头一笑:“怪道有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呢,今儿我可见识了。”
回头却说贾政受了贾母之命,不得不去梨香院探望王夫人。宝玉知道贾政这一去为必如愿,说不得就会被王夫人咒骂一顿,为了避免父母尴尬,宝玉选择回避。因对贾政谎称:“姑父有事吩咐,嘱我过府一叙,孩儿不陪老爷了。”
贾政知道宝玉如今正在跟师傅进修,学习为官之道,管常规侧,林如海则是个中楚翘,耽搁不得。遂一点头:“你自去吧。”
宝玉回得,坐立不安,茶饭无味,遂起身去了*馆。
*馆倩嬷嬷如今也不似往常一般膈应了,一来她自宝玉黛玉眼角眉梢看出点点意思,二来又有湘云宝琴一起作伴,表兄妹们见见面说说话谅也无妨。宝玉再去时也不大干涉了,只是一条,天擦黑便催促宝玉起身,也绝不接受宝玉夜晚来访。
这倩嬷嬷见宝玉脸色沉重而来,她原不知道有王夫人四处欠债这一层,也不知道赖大欺主之事,还道宝玉为了贾敬殡天难过,心里很以为然,觉得宝玉此子有才有貌,最是难得有情有义,对宝玉好感多一分,神情也和蔼不少。再不多话,由着紫鹃铺排,自己破例没在现场盯着,由着几个表兄妹自在说话。
却说贾政去了梨香院,王夫人薛姨妈高兴不已,还道贾政这是回心转意,专程来探王夫人。熟料贾政却说起王子腾之事,言说眼下户部即将追债,询问王夫人如何打算。
王夫人这一向被薛姨妈强逼着她戒五石散,甚是毛躁,无事还要生非吵几遭,何况贾政提个钱字儿,这可了不得了,立时就蹦起来了:“哈,你们这是叫我想法子筹银子呢?怎么?现在缺银子倒想起我来了?老太太不是最大嘛,用手遮天嘛?自管叫叫老太太想法子呀!天大的事情也能抹得平,何苦来寻我这个败家娘们儿呢?”
贾政见王夫人提起贾母,语气不恭,满腔怨恨,顿时不悦,又想起她竟然掉价到跟奴才同流合污,算计贾府,心中立时怒气横生,瞬间拂袖而起:“你既然管王家借了十五万债务,我们贾府就不能不管,决不能让圣上因此厌弃王舅爷。我只问你,赖大给你的三万银子现在何处?老太太叫你马上拿出来还给公中,以便凑钱还给王家,也好让舅兄早些去户部销账,免得挂碍。”
王夫人闻言立时尖叫起来:“什么赖大?什么三万银子?我不知道!你们好啊,竟然联合奴才来害我,我是不怕的,错不过我好生了个贵妃女儿呢?你们只别叫我出了这里,一日我出去,我定要告诉娘娘你们对我所做,让娘娘给我评理伸冤。”
贾政见王夫人处于疯癫之中,知道今日跟王夫人难以说通,也不多话,遂起身言道:“老太太说了,大哥那里也受了赖大三万,拿不出来便买家具买丫头卖小厮抵债,你若拿钱便罢,无钱,我便比照大房行事,把房里金银器皿古董拿出去贩卖抵债,你心里有数也就是了。”言罢一甩衣袖要出门去。
王夫人一听这话,无异用钝刀子割肉一般难受,扑上来厮打贾政:“我不许,房里摆设多是我的嫁妆,你若敢买,我跟你拼命!”
贾政怒极叱道:“我把你个女人......真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败家娘们儿,好,好,好,不卖也行,王家债务我们贾府不管了,反正你借的,你们哥哥妹妹血肉至亲,你说不还就不还罢,大不了让圣上抄了王家抵债,与我贾府什么相干,哼,告辞!”贾政气冲冲抬脚就走出门去了。
王夫人听见抄家二字,顿时愣了。
薛姨妈见他夫妻谈崩,又见贾政说不管了,由得王家自生自灭,顿时心中盘算,自己夫君早逝,儿子又不成器,宝钗倒是好的,与宝玉婚事尚无定论,这个时候王家再一出事,可就雪上加霜了。忙着紧赶几步追上贾政劝慰:“姐夫勿恼,姐姐并非真的不管不顾,都是因为久病缠身,耐性磨的一点也没了。求姐夫切勿与姐姐生气便置王家于不顾,且不论银子落在修园子上头,就看在几辈子老亲,一场同僚,也该帮一帮才是。”
贾政看着薛姨妈,心里十分厌恶,面上一声冷哼:“我也不想生气,可是王氏做事不能不让人生气,一个堂堂公府主母,竟然堕落到跟下人同流合污,真乃丧德败行,家门不幸啊。算了,既是姨太太这般说,不愿王家就此跌倒,就好生劝劝罢,总要有个三五万银子做基数,我也好别处说话去,告辞。”
王夫人虽然心疼钱财,却也知道自己能够嫁入贾府,靠得是兄长王子腾争气,今后自己娘娘与宝玉,还要仰仗王子腾这个哥哥提拔,很不愿王子腾就此倒霉,那自己就真的没希望了。故而薛姨妈贾政说话之时,她也不闹腾了,反是竖着耳朵靠在门后偷听。
看的金钏儿心里只是哂笑称愿:你这个毒妇也有今天啊!
一时薛姨妈送走贾政进门,王夫人忙着打听:“他怎么说?”恰逢麝月冲好了新茶进门,不见贾政兀自愣住。王夫人以为麝月来听鼻根子,张口就骂上了:“贱蹄子看什么?还不快滚!”
麝月实诚之人,委屈的泪眼花花,金钏取了麝月手里茶盏一声哑笑:“老爷走了,孝敬我吧!”
麝月忍气去了,想着舒心的日子,顿时泪水连连。
这里薛姨妈见王夫人暴躁骂丫头,不免劝导:“这些丫头陪伴与你,尽心尽力,姐姐何必那他们撒气呢,走了他们,未必谁再肯来呢!”
王夫人鼻子里一声哼:“我若离了这里,好的自然赶着来,她们我还不稀罕!”薛姨妈原本也不是为丫头说话,不过为的王夫人考虑,见她浑然不觉,随摆手:“罢了!”
王夫人又再追问贾政所说,薛姨妈道:“他说王家十五万债务,总要你拿出个三五万来,他也好再去周旋调度。”
王夫人唬得起身,一声冷哼:“没有,我一个铜板也没有。”
薛姨妈急道:“哥哥借银子原为了助你修园子,她如今有难,你就这般狠心,宁愿他被抄家也不拉他一把?”
王夫人愣一愣,神色有所动摇,可是看了眼薛姨妈,有异常坚定了:“我若有银子还不先还你家,岂会等到现在?早说叫你想法子让我出去,你没法子,家私都让凤丫头把持,我到哪里去弄银子?”
薛姨妈一听顿时恼了:“哦,活着你被关在这里都是我的错了,是,都是我没本事让你回府做当家主母,我无能,可是,你也不想想,若不是你自己一意孤行,缘何走到今天?还要连累我一双儿女,我没怪你,你反倒怪我,好好好,我无能,我走行了吧,你先把我的二十五万还给我吧,哥哥做官不在乎,我孤儿寡母可舍不起。”
王夫人一下子边哭起来:“哼,我就知道你不耐烦了,什么骨肉至亲,原跟他们是一丘之貉,走就走吧,我要钱没有,要命在这儿呢,凭你随时来取。”
王夫人到底没松口,薛姨妈也没去,她如今家住梨香院往,薛蟠不在家,一心要把宝钗嫁进荣国府,他且不会走呢!
却说贾政没要到银子,反受了气,他这一辈子何曾为银子着急过,只得挨到贾母房里回话:“儿子无能,明天就让凤丫头到我房里去瞅瞅,看看那些东西还值钱,都卖了抵债,决不能因为我们拖累亲戚。”
凤姐忙道:“还没到这一步呢,先等一等吧,毕竟圣上旨意未下,还有些时间,赖大刚刚已经退赔两万,倘我们老爷能凑出三万,这债也差不离了,怕只怕,唉。”凤姐看看贾政愁眉苦脸,中就没说出口。贾母深有同感,娘儿们相视而叹,眼巴巴等着贾赦的消息。
再说贾琏去到贾赦大房,正遇见邢夫人带着几个小姨娘守着贾赦。贾琏上前见过贾赦,贾赦心里清楚,口不能言,微微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贾琏看一眼几位姨娘通房,邢夫人便挥手道:“你们先去罢!”
贾琏便把贾母之话说了,叫贾赦退还三万脏银,否则要发卖姨娘家具摆设。
贾赦心里且明白,见自己这般母亲还要来逼,一时激动,在床上胡乱扭动,竟然厥过去了,邢夫人好一阵忙乱,方才把贾赦救醒,贾赦瞅着贾琏嘴里呜哩哇啦,邢夫人照顾他久了,知道贾赦这是撵贾琏滚蛋。忙着起身安抚贾赦:“好好好,你别激动,我这就打发他走。”
一边把贾琏推出了贾赦卧房。出门便埋怨贾琏:“你这么大的人了,这话如何能当面说出来,纵是问你老子要银子,那话也要说的柔和些,他如今病在床上,心眼本来就小,你这般直通通的来说,岂不是要逼死你老子呢!”
贾琏嘴巴撅得老高:“太太就知道怨我,怎不劝劝老爷呢,老爷这是干得什么事啊,竟然跟奴才合伙害自家,别说老太太恨的老爷要命,就是我也在老太太面前没脸。这些年倒没沾过老爷光,反是替老爷兜着挨着,冤枉气受了不知多少!”
邢夫人啐道:“呸,你这就委屈了?不过几句话,你就受不得,还编排你老子这不好哪儿不好,古来还有人替娘老子抵命呢,你又怎么不说!”
贾琏被问得哑口无言,低头无语,半晌道:“那太太看这事儿怎么下地?”
邢夫人道:“这话你别问我,问我我也不知道,反正我是一个钱也没有的。”
贾琏心里撇撇嘴,他早知道邢夫人是这话,邢夫人是他继母,母子虽没交恶,却也不亲厚,只得躬身一礼告辞出来,却又不敢去跟贾母说,只好慢慢回到家里,去向凤姐问计。
凤姐一听嗤道:“我就知道这结果。”
略一思忖,叫了丰儿来:“你去悄悄告诉我们太太,就说我有事想请。”
丰儿答应一声去了。凤姐回头看着贾琏:“你且回避,我自与太太说。”
一时,邢夫人到来,凤姐屏退左右,悄悄问邢夫人:“太太,琏儿去寻你没有呢?”
邢夫人道:“怎么没,差点没把你公爹气死了。”
凤姐又道:“可把了三万银子呢?”
邢夫人顿时紧张的看眼凤姐:“你大老爷病着,我一个妇道人家,除了每月十两银子月例,别无所得,焉有三万银?就是三千我也没有。”
凤姐拍手惊道:“这可糟了,我原以为太太是聪明的,谁知道,唉!”
邢夫人奇道:“你这是什么话?”
凤姐道:“我这可是为太太着想,乘这个机会,借着老祖宗之话,就把老爷买得那几个扬州瘦马给扔出去了,她们妖妖娆娆,太太您可没少受她们气,卖了她们,您既出了气,又得了银子,岂不是一双两好?再说啦,老爷银子再多,也不会给您化一两,您心疼什么呀?您忙着筹齐了银子,既讨好了老祖宗,又拔出了眼中钉,老爷现在的样子,他的银钱还不是由着太太?这下子一无所获,老太太只怕要着人搜院子了。”
邢夫人心里直打鼓,大房情况刚好跟二房不同,二房的银钱一个不少都攥在王夫人手里,大房的刚好相反,所有银钱都归贾赦支配,邢夫人手里不过东颠西摸几个小钱,闻言心中激动不已。
凤姐乘机又添一把火:“老太太不是说要卖姨娘家具吗?后来又跟我说了,再不够,就着人搜我们老爷屋子,还说老爷既然这次能跟赖大合伙贪三万,这些年来,也不知道跟来大贪了多少,说不得搜出个七八上十万的银子,正好一解眼前危机。不过太太您别怕,您的嫁妆月例都有数,老太太绝不会动您一分一毫。”
邢夫人道:“老太太真这么说,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点头:“当真,太太不信去问老祖宗去呀,老祖宗如今。”
邢夫人可没凤姐面子,敢跟贾母乱说话,就是凤姐也不敢呢!
邢夫人想着这些年贾赦在外面弄的钱,还有府中年年红利,他都没沾过手,估摸不少,想着一旦贾母搜去,自己更不能沾边了,心里难肉疼,因叹道:“事已至此,我能怎么样?”叹罢瞅着凤姐:“凤丫头可有主意?”
凤姐道:“我能有什么主意,依我看,左不过先安抚了老太太,再图其他。”
邢夫人闻言,略一沉默,点头道:“嗯,我明白了。”说着匆匆起身要去。
凤姐忙着挽留:“太太您别急啊,在坐会儿,我们娘儿们说说话,您吃了饭再去呢!巧姐儿,葳哥儿这几天老念叨祖母呢!”
邢夫人却笑道:“我事急,就不吃饭了,告诉葳哥儿,我得空来瞧他。”说罢生恐凤姐会拉着她,一径去了。
贾琏自内间出来,指着凤姐直乐:“你呀你呀,死的给你说活了,我怎么不知老爷有十万八万?”
凤姐笑道:“只要太太肯找,十万八万没有,三万总能找到。”
贾琏惶然大悟:“哦,你这是哄着太太先拿出三万来,你好交差,你就不怕太太闹了你?”
凤姐撇嘴:“只要太太找到一二万,就会十信实足,且不会疑到我头上,只会怪老爷孤拐难缠,东西藏得没影了。或许,太太就此发了财,对我感激不尽也说不得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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