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《茫茫碌碌》剧组将详细的合同递过来之后,沈怿才知道自己这个“男四号”的出镜时长这么短,短到了几乎可以挂友情出演的地步。
番位靠前是因为“邱安”这个角色具有独特的喻意,相当于男主角徐引的“影子”。
邱安的戏份集中在电影的尾段,场次不多,十来天就能拍完。也许是考虑到取景的问题,摄制组决定按季节进行分段拍摄,时间分别定在十月中下旬和一月初,也就是晚秋和隆冬。
这就意味着沈怿中间这两个月得白白空出来,接戏也只能接一些配角,想接主角戏就得冒着被网友骂轧戏的风险。
夏齐文看完合同,面色严肃地问了沈怿两遍,是否确定要出演,沈怿两次都点了头。
空档就空档呗,反正最近递过来的角色他不是看不上就是演不来。这可是荣适的片子,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。
看他态度坚定,夏齐文没再多言,只说接来下会替他留意一下好的配角剧本或者综艺飞行嘉宾邀约。
开机前一天,沈怿把头发染回黑色,晚上八点抵达渝市机场,坐剧组的车去了明湖镇,住进了剧组安排的酒店。
这种普通小镇上的酒店不比大城市,没有气派的大套房,只有配备稍好的单间。不过沈怿也不太讲究这些,有床有浴室,能洗澡能睡觉,对沈怿来说就够了。
明天就得剃短发,沈怿洗完澡,将头发吹到半干,对着盥洗台的镜子拍了一张照片,发到了微博上,简单地附上一个晚安小月亮。
「宝宝好久不见,想你!mua一口!」
「好幸福,今年宝在十月份就发了第三张自拍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「艹,这是什么?美人出浴照!!!上天啊我要昏厥了!!!撒贝宁吸氧.GIF」
「今晚的做梦素材有了,prprprpr」
「祝宝贝新戏拍摄顺利,晚安晚安。」
「黑发好清纯,像一颗芝麻球,想吃。」
「沈怿你知道的,我生来就没有老婆……」
评论区依旧是熟悉的画风,或许是被感染了,沈怿忽然觉得那些奇形怪状的发言还挺有趣的。他弯了弯唇角,刷新了一下评论区,发现热评第一的点赞数和回复多得不太正常,定睛一看,头像带着金V,ID是黄橙橙的“任桦”二字。
任桦:「开机大吉!」
沈怿疑心是高仿,点进主页一看,粉丝2200万,认证是“演员任桦”。他顺手点了个关注,系统显示两人是互关关系。
他以为那句“我们还能做朋友”只是场面话来着,现在看来任桦好像真觉得他们算朋友了。
于是沈怿回复了他一个wink小黄豆。
评论区“梦幻联动”“双厨狂喜”这样的字眼多了起来,沈怿没再继续刷微博,将手机息屏,趿着拖鞋出了卧室,拿起桌上的剧本,盘着腿窝在沙发上,开始温习台词。
读了不到半页,茶几上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,沈怿垂眸瞟一眼,来电显示是陆闻津。
介于陆闻津昨晚的强吻行径,沈怿决定和陆闻津冷战三天,以示不满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今天下午陆闻津送机的时候,说过几天会来剧组探班,沈怿明白陆闻津是惦记他要演街巷被殴戏,但他当时都没给陆闻津好脸色,眼下自然也不可能接电话。
他冷哼一声,抓过手机,把震动切成静音,反扣在沙发上,若无其事地继续记台词。
过了十分钟左右,房门被叩响,沈怿穿鞋过去开门,来人是杨宸。
“沈老师,我帮您把头发吹一下吧。”杨宸笑得有些憨厚。
沈怿抱肘倚在门框上,审问道:“陆闻津让你来的?”
杨宸老实地点头道:“对。”
“还对,对你个头!”沈怿怒目圆睁,气得想骂人,“你是我的助理,又不是陆闻津的助理,这么听他的话干什么?”
杨宸看了看沈怿半干的头发,在心里挣扎了一番,选择继续做传声筒:“陆总说,您不把头发吹干睡觉会头疼。”
“那你告诉他,这不关他的事,让他少烦我。”沈怿气赳赳道,“你也少烦我!”接着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,门扉狠狠地撞在门框上,发出砰的一声。
沈怿刚走回茶几旁,手还没摸到剧本,门铃声又响了。
门未被完全拉开,他就凶巴巴地吼道:“不是说了少烦我吗?”
门完全拉开后,露出一张比杨宸要明显精致一些的青年面孔,挂着略显僵硬的笑脸。
是同剧组的演员赵禀,在片中饰演男主角的“老朋友”,作为对照性角色,戏份还挺重的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赵禀是一家经济公司重捧的一哥,他演技不错,长相中等偏上,有十年的作品积累在哪儿,虽然流量稍有欠缺,但在圈内圈外口碑都还算可以。
不过自打他和任桦的“话柄CP”火了之后,流量似乎大了不少。
“赵老师。”沈怿尴尬地笑了笑,“找我有事吗?”
“哦,是这样的,我刚打开行李箱,发现自己好像忘记带剃须刀了,想找你借一下。”赵禀道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一般不自己刮胡子,所以也没带这个。”
沈怿的胡子长得很慢,绝大多数时候化妆之前刮刮就够了,就算偶尔有小胡茬,陆闻津也会比他先注意到,然后帮他刮掉,他还真没有随身带剃须刀的习惯。
“没关系,那我先回了,晚安。”赵禀冲他眨了眨眼。
沈怿“嗯”了一声,动作麻利地把门合上,连场面话都懒得应付。
他本能地不太喜欢赵禀,总觉得这人莫名其妙,没安好心。
没剃须刀让助理去买一个就是了,大晚上来敲他的门干什么?他们很熟吗?
还有那个眨眼是什么东西?面部痉挛?
——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办公桌上的手机发出了一声讯息提示音,原本噼啪的键盘音戛然而止。
陆闻津迅速将手机解锁,微信跳出了一条消息。
【心旬】:任桦怎么突然在微博祝沈怿开机大吉,你介绍他俩认识了?
啧,不是沈怿。
陆闻津把手机放下,当做没看见。
过了不到三十秒,手机又响了一声。
陆闻津皱了皱眉,耐着性子拿起手机。
【心旬】:收到请回复。
【津】:你不知道?
【心旬】:我该知道什么?哥们已经被拉黑十天了。
【津】:任桦想和沈怿交往,没成,所以他俩现在是朋友。
回完这句,陆闻津这边忽然从聊天页面变成了来电页面,上面显示着“段恂”二字。
陆闻津接通了电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段恂声音很不冷静。
“12号。”陆闻津倒是很淡定。
“那不就是我找你帮忙的前一天,你当时怎么不和我说?”
“我以为你知道,再说你俩不是闹掰了么?”
“掰个屁,你别咒我。”段恂骂道,“我又没被判死刑,还有抢救的机会。”
“你到底怎么追的人?不是说任桦对你好感度挺高么?”
三个月前,段恂踌躇满志地说自己可能快有对象了。结果三个月过去,这小子愣是把正好感硬生生刷成了负好感。
这事儿太荒诞太离奇,饶是陆闻津也生出了难得的好奇心。
“往事不要再提,你就当哥们是普信男吧。”段恂不愿多说,“以后要有什么任桦的消息,记得给我说。”
“嗯,没事挂了。”
“行。”
陆闻津挂了电话,又给沈怿发了条消息:记得吹头,天气凉了,不吹干头发睡觉容易感冒。
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感冒了就得喝药,有鼻音的话还影响拍戏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次发完消息,对话框上方竟然显示着“对方正在输入中”。
【shenyi】:已经吹干了,可以不烦我了吗?
陆闻津勾了勾唇,他甚至能想象沈怿打这句话时的表情,眉头微蹙,眼神略有不耐,嘴唇撅起一点点,看着不太好惹,但实际上很好欺负。
他打出“好乖”两个字,思虑再三后还是删掉了,改成“晚安”发了过去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,去化妆间让造型老师剪过头发后,沈怿进了会议室。
围读剧本的时间定在八点,现在才七点半,他进去时,会议室里只有姜栩。
姜栩没带妆,头发剪短了些,穿着简单的白T,低头在剧本上做标记,露出的侧颈细长白皙,整个人看着比平时要更脆弱更疏冷一点。
这两个词汇听起来似乎都不是很礼貌,但与姜栩的气质确乎是比较贴切的。
姜栩给人的感觉其实更复杂一些。
像一尊天一亮就会消融的雪人,又像一张颜色很淡的老照片。
想强留,抓不住;想细看,不真切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种气质在大银幕上无疑是高级的,但放在现实中看会显得很“病气”。
沈怿轻手轻脚走过去,在摆着自己名牌的座位上坐下,招呼道:“姜老师,早上好。”
“早上好。”姜栩抬头,冲沈怿笑了一下,笑容很浅,也很短,但看得出是真心的。
半个小时后,人渐渐到齐,荣适和曹曼山开始给演员们讲剧本。
《茫茫碌碌》是一部偏现实题材的电影,主要讲述主人公徐引二十到三十岁的人生历程。
整个片子并不励志,也不厚黑,从始至终笼罩着一种灰蒙蒙的怅惘感。
徐引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镇青年,他出生在草木葱郁的南方小城镇,爸爸跑货车,妈妈开早点铺,家里还有一个需要做化疗的奶奶。他不算特别会读书,高考发挥的也不好,得知自己只能上民办三本之后,打算去打工挣钱,但母亲坚持让他继续接受教育,哪怕砸锅卖铁、求亲告友。于是徐引背上行囊,离开家乡,去大城市上了大学,命运弄人的是,徐引在即将毕业的那年,被人诬陷偷窃,他没法自证清白,最终被学校退学。他支过教,去过工地,送过快递,卖过保健品,最后回到家乡,用攒下的微薄积蓄在高中母校旁边开了一个苍蝇小馆。
在父母看来,徐引没有出人头地,辜负了家人的期盼,他们与徐引有过无数次的争吵,但依旧执拗地为儿子付出一切。徐引虽然总在父母面前嘴犟,但也清楚自己是一个碌碌无名之辈,他一度不能与自己的平庸和解,所以毕业后辗转了几个城市,换了很多份工作,拼命地想要改写人生,但都是枉然。最终落叶归根,揣着的也许是遗憾,也许是释然。
光看剧情梗概这部电影其实一点卖相也没有,在不少同行看来,这种反映青年迷茫无望的题材是注定扑街的陈词滥调。不过荣适从来不屑做投机分子,他既然敢拍,就必定有拍得出彩的把握。
和荣适之前的电影一样,这部电影最大的特色就是“实”。这也是荣适最拿手的地方,他很擅长把平平无奇的故事拍出一种令人喟叹的本真感。片子没有过强的说教性和抨击性,并未过多映射教育的积弊,也没有过度叩问人生的本质,只是以一种若即若离、佯装轻松的叙事口吻将故事娓娓道来,讽刺感、苦难感、诙谐感融合得恰到好处。剧本中有不少逗趣的片段,引人发笑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心底隐隐作痛。
扎实的叙事功底,辅之以炉火纯青的镜头语言和极其个人化的审美风格,注定了荣适能在影坛有一席之地。
围读完剧本已经是晚上了,沈怿这天没有拍摄任务,但他也不想太早回酒店,于是搬了把小板凳在一边看姜栩拍戏。
为了更贴近人物形象,姜栩抹了黑粉,脸上也特地画上了一些瑕疵,这一场戏演的是徐引面对几个吃霸王餐的小混混,用酒瓶子以暴制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只能说不愧是姜栩,下手准狠又留着余地的那股劲儿拿捏得特别到位,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吃NG。
沈怿在一旁看着,觉得自己回去之后不仅要继续上台词课,可能还得加一节武术指导课。
过了一阵子,姜栩拍完了,和导演一起看监视器,沈怿点开微信对话框,给夏齐文发消息说请武术指导老师的事情。
“沈老师,宵夜。”
杨宸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,提了个塑料袋,吊在沈怿面前晃悠。
袋子里是分装成两个的煎饼果子,散发着诱人的街嘴小吃的香味。
这煎饼果子场务小姐姐安利的,沈怿让杨宸买来尝尝味儿。
沈怿接过袋子,正好看见姜栩在自己面前站定了,于是起身拿出一个递给姜栩:“姜老师吃吗?”
姜栩愣了一下,接过沈怿手里的煎饼:“谢谢。”
沈怿问:“姜老师找我是有事吗?”
“荣导说让我俩多待会儿,培养培养默契。”姜栩也带了个小板凳过来,和沈怿的小板凳并排放着,然后坐下,捧起煎饼果子,轻咬了一口。
杨宸自觉多余,默默去了一旁。沈怿也坐下来和姜栩一起吃。
味道确实还不错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在角落慢悠悠啃着煎饼,沈怿忽然听见姜栩说:“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个了。”
这句话带着很重的鼻音,沈怿忙不迭偏过头去,看到了姜栩泛红蓄泪的眼角。
“姜老师,是太辣了吗?”
“不是。”姜栩摇了摇头,眼角有泪珠滚落,“很好吃。”
他只是想到了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太。
想到她第一次给自己做煎饼果子时特地多放的那个鸡蛋,以及问他吃不吃得惯时局促的神情。
想到她死的时候手里抱着的断作两截的柿子树,那棵她女儿亲手捏的,每每出摊都会摆上的“如意树”。
想到父亲那句让人遍体生寒的“这次是老的,下次就是小的”。
想到顾与行在知悉真相,终于同意分手之后,向他要的那一场性爱。
他一直以为,有关那天的一切,自己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。
薄韧的面皮被牙齿撕开,煎鸡蛋的鲜香溢出,储藏着往事的暗格也被拉开口子,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来势汹汹。
姜栩措手不及,双眼弃守阵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知道自己记得。
记得那天自己在床上恸哭,饮泣。
记得顾与行吻掉他的泪又去吻他的眼。
记得他假装睡着后,那些悄悄落在鬓边额角的轻吻和那一句梦呓般的“我还是爱你”。
姜栩低着头只顾流眼泪,东西都不吃了。
沈怿有些慌了,他掏了掏口袋,拿出一包纸巾,取出一张,犹豫着递给姜栩。
姜栩接过纸擦眼泪,但是一张纸根本不够他用。
足足用完沈怿一包纸后,姜栩情绪才缓过来一些。
“谢谢你沈怿,我先回酒店了。”
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,姜栩起身向沈怿道别。
他走得很快,像飘荡的游魂鬼火,也像没了七魂六魄的行尸走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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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意味着沈怿中间这两个月得白白空出来,接戏也只能接一些配角,想接主角戏就得冒着被网友骂轧戏的风险。
夏齐文看完合同,面色严肃地问了沈怿两遍,是否确定要出演,沈怿两次都点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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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普通小镇上的酒店不比大城市,没有气派的大套房,只有配备稍好的单间。不过沈怿也不太讲究这些,有床有浴室,能洗澡能睡觉,对沈怿来说就够了。
明天就得剃短发,沈怿洗完澡,将头发吹到半干,对着盥洗台的镜子拍了一张照片,发到了微博上,简单地附上一个晚安小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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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以为那句“我们还能做朋友”只是场面话来着,现在看来任桦好像真觉得他们算朋友了。
于是沈怿回复了他一个wink小黄豆。
评论区“梦幻联动”“双厨狂喜”这样的字眼多了起来,沈怿没再继续刷微博,将手机息屏,趿着拖鞋出了卧室,拿起桌上的剧本,盘着腿窝在沙发上,开始温习台词。
读了不到半页,茶几上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,沈怿垂眸瞟一眼,来电显示是陆闻津。
介于陆闻津昨晚的强吻行径,沈怿决定和陆闻津冷战三天,以示不满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今天下午陆闻津送机的时候,说过几天会来剧组探班,沈怿明白陆闻津是惦记他要演街巷被殴戏,但他当时都没给陆闻津好脸色,眼下自然也不可能接电话。
他冷哼一声,抓过手机,把震动切成静音,反扣在沙发上,若无其事地继续记台词。
过了十分钟左右,房门被叩响,沈怿穿鞋过去开门,来人是杨宸。
“沈老师,我帮您把头发吹一下吧。”杨宸笑得有些憨厚。
沈怿抱肘倚在门框上,审问道:“陆闻津让你来的?”
杨宸老实地点头道:“对。”
“还对,对你个头!”沈怿怒目圆睁,气得想骂人,“你是我的助理,又不是陆闻津的助理,这么听他的话干什么?”
杨宸看了看沈怿半干的头发,在心里挣扎了一番,选择继续做传声筒:“陆总说,您不把头发吹干睡觉会头疼。”
“那你告诉他,这不关他的事,让他少烦我。”沈怿气赳赳道,“你也少烦我!”接着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,门扉狠狠地撞在门框上,发出砰的一声。
沈怿刚走回茶几旁,手还没摸到剧本,门铃声又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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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赵禀是一家经济公司重捧的一哥,他演技不错,长相中等偏上,有十年的作品积累在哪儿,虽然流量稍有欠缺,但在圈内圈外口碑都还算可以。
不过自打他和任桦的“话柄CP”火了之后,流量似乎大了不少。
“赵老师。”沈怿尴尬地笑了笑,“找我有事吗?”
“哦,是这样的,我刚打开行李箱,发现自己好像忘记带剃须刀了,想找你借一下。”赵禀道。
“不好意思,我一般不自己刮胡子,所以也没带这个。”
沈怿的胡子长得很慢,绝大多数时候化妆之前刮刮就够了,就算偶尔有小胡茬,陆闻津也会比他先注意到,然后帮他刮掉,他还真没有随身带剃须刀的习惯。
“没关系,那我先回了,晚安。”赵禀冲他眨了眨眼。
沈怿“嗯”了一声,动作麻利地把门合上,连场面话都懒得应付。
他本能地不太喜欢赵禀,总觉得这人莫名其妙,没安好心。
没剃须刀让助理去买一个就是了,大晚上来敲他的门干什么?他们很熟吗?
还有那个眨眼是什么东西?面部痉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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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办公桌上的手机发出了一声讯息提示音,原本噼啪的键盘音戛然而止。
陆闻津迅速将手机解锁,微信跳出了一条消息。
【心旬】:任桦怎么突然在微博祝沈怿开机大吉,你介绍他俩认识了?
啧,不是沈怿。
陆闻津把手机放下,当做没看见。
过了不到三十秒,手机又响了一声。
陆闻津皱了皱眉,耐着性子拿起手机。
【心旬】:收到请回复。
【津】:你不知道?
【心旬】:我该知道什么?哥们已经被拉黑十天了。
【津】:任桦想和沈怿交往,没成,所以他俩现在是朋友。
回完这句,陆闻津这边忽然从聊天页面变成了来电页面,上面显示着“段恂”二字。
陆闻津接通了电话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段恂声音很不冷静。
“12号。”陆闻津倒是很淡定。
“那不就是我找你帮忙的前一天,你当时怎么不和我说?”
“我以为你知道,再说你俩不是闹掰了么?”
“掰个屁,你别咒我。”段恂骂道,“我又没被判死刑,还有抢救的机会。”
“你到底怎么追的人?不是说任桦对你好感度挺高么?”
三个月前,段恂踌躇满志地说自己可能快有对象了。结果三个月过去,这小子愣是把正好感硬生生刷成了负好感。
这事儿太荒诞太离奇,饶是陆闻津也生出了难得的好奇心。
“往事不要再提,你就当哥们是普信男吧。”段恂不愿多说,“以后要有什么任桦的消息,记得给我说。”
“嗯,没事挂了。”
“行。”
陆闻津挂了电话,又给沈怿发了条消息:记得吹头,天气凉了,不吹干头发睡觉容易感冒。
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感冒了就得喝药,有鼻音的话还影响拍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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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闻津勾了勾唇,他甚至能想象沈怿打这句话时的表情,眉头微蹙,眼神略有不耐,嘴唇撅起一点点,看着不太好惹,但实际上很好欺负。
他打出“好乖”两个字,思虑再三后还是删掉了,改成“晚安”发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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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去化妆间让造型老师剪过头发后,沈怿进了会议室。
围读剧本的时间定在八点,现在才七点半,他进去时,会议室里只有姜栩。
姜栩没带妆,头发剪短了些,穿着简单的白T,低头在剧本上做标记,露出的侧颈细长白皙,整个人看着比平时要更脆弱更疏冷一点。
这两个词汇听起来似乎都不是很礼貌,但与姜栩的气质确乎是比较贴切的。
姜栩给人的感觉其实更复杂一些。
像一尊天一亮就会消融的雪人,又像一张颜色很淡的老照片。
想强留,抓不住;想细看,不真切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种气质在大银幕上无疑是高级的,但放在现实中看会显得很“病气”。
沈怿轻手轻脚走过去,在摆着自己名牌的座位上坐下,招呼道:“姜老师,早上好。”
“早上好。”姜栩抬头,冲沈怿笑了一下,笑容很浅,也很短,但看得出是真心的。
半个小时后,人渐渐到齐,荣适和曹曼山开始给演员们讲剧本。
《茫茫碌碌》是一部偏现实题材的电影,主要讲述主人公徐引二十到三十岁的人生历程。
整个片子并不励志,也不厚黑,从始至终笼罩着一种灰蒙蒙的怅惘感。
徐引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镇青年,他出生在草木葱郁的南方小城镇,爸爸跑货车,妈妈开早点铺,家里还有一个需要做化疗的奶奶。他不算特别会读书,高考发挥的也不好,得知自己只能上民办三本之后,打算去打工挣钱,但母亲坚持让他继续接受教育,哪怕砸锅卖铁、求亲告友。于是徐引背上行囊,离开家乡,去大城市上了大学,命运弄人的是,徐引在即将毕业的那年,被人诬陷偷窃,他没法自证清白,最终被学校退学。他支过教,去过工地,送过快递,卖过保健品,最后回到家乡,用攒下的微薄积蓄在高中母校旁边开了一个苍蝇小馆。
在父母看来,徐引没有出人头地,辜负了家人的期盼,他们与徐引有过无数次的争吵,但依旧执拗地为儿子付出一切。徐引虽然总在父母面前嘴犟,但也清楚自己是一个碌碌无名之辈,他一度不能与自己的平庸和解,所以毕业后辗转了几个城市,换了很多份工作,拼命地想要改写人生,但都是枉然。最终落叶归根,揣着的也许是遗憾,也许是释然。
光看剧情梗概这部电影其实一点卖相也没有,在不少同行看来,这种反映青年迷茫无望的题材是注定扑街的陈词滥调。不过荣适从来不屑做投机分子,他既然敢拍,就必定有拍得出彩的把握。
和荣适之前的电影一样,这部电影最大的特色就是“实”。这也是荣适最拿手的地方,他很擅长把平平无奇的故事拍出一种令人喟叹的本真感。片子没有过强的说教性和抨击性,并未过多映射教育的积弊,也没有过度叩问人生的本质,只是以一种若即若离、佯装轻松的叙事口吻将故事娓娓道来,讽刺感、苦难感、诙谐感融合得恰到好处。剧本中有不少逗趣的片段,引人发笑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心底隐隐作痛。
扎实的叙事功底,辅之以炉火纯青的镜头语言和极其个人化的审美风格,注定了荣适能在影坛有一席之地。
围读完剧本已经是晚上了,沈怿这天没有拍摄任务,但他也不想太早回酒店,于是搬了把小板凳在一边看姜栩拍戏。
为了更贴近人物形象,姜栩抹了黑粉,脸上也特地画上了一些瑕疵,这一场戏演的是徐引面对几个吃霸王餐的小混混,用酒瓶子以暴制暴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只能说不愧是姜栩,下手准狠又留着余地的那股劲儿拿捏得特别到位,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吃NG。
沈怿在一旁看着,觉得自己回去之后不仅要继续上台词课,可能还得加一节武术指导课。
过了一阵子,姜栩拍完了,和导演一起看监视器,沈怿点开微信对话框,给夏齐文发消息说请武术指导老师的事情。
“沈老师,宵夜。”
杨宸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,提了个塑料袋,吊在沈怿面前晃悠。
袋子里是分装成两个的煎饼果子,散发着诱人的街嘴小吃的香味。
这煎饼果子场务小姐姐安利的,沈怿让杨宸买来尝尝味儿。
沈怿接过袋子,正好看见姜栩在自己面前站定了,于是起身拿出一个递给姜栩:“姜老师吃吗?”
姜栩愣了一下,接过沈怿手里的煎饼:“谢谢。”
沈怿问:“姜老师找我是有事吗?”
“荣导说让我俩多待会儿,培养培养默契。”姜栩也带了个小板凳过来,和沈怿的小板凳并排放着,然后坐下,捧起煎饼果子,轻咬了一口。
杨宸自觉多余,默默去了一旁。沈怿也坐下来和姜栩一起吃。
味道确实还不错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在角落慢悠悠啃着煎饼,沈怿忽然听见姜栩说:“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个了。”
这句话带着很重的鼻音,沈怿忙不迭偏过头去,看到了姜栩泛红蓄泪的眼角。
“姜老师,是太辣了吗?”
“不是。”姜栩摇了摇头,眼角有泪珠滚落,“很好吃。”
他只是想到了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太。
想到她第一次给自己做煎饼果子时特地多放的那个鸡蛋,以及问他吃不吃得惯时局促的神情。
想到她死的时候手里抱着的断作两截的柿子树,那棵她女儿亲手捏的,每每出摊都会摆上的“如意树”。
想到父亲那句让人遍体生寒的“这次是老的,下次就是小的”。
想到顾与行在知悉真相,终于同意分手之后,向他要的那一场性爱。
他一直以为,有关那天的一切,自己其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。
薄韧的面皮被牙齿撕开,煎鸡蛋的鲜香溢出,储藏着往事的暗格也被拉开口子,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来势汹汹。
姜栩措手不及,双眼弃守阵地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知道自己记得。
记得那天自己在床上恸哭,饮泣。
记得顾与行吻掉他的泪又去吻他的眼。
记得他假装睡着后,那些悄悄落在鬓边额角的轻吻和那一句梦呓般的“我还是爱你”。
姜栩低着头只顾流眼泪,东西都不吃了。
沈怿有些慌了,他掏了掏口袋,拿出一包纸巾,取出一张,犹豫着递给姜栩。
姜栩接过纸擦眼泪,但是一张纸根本不够他用。
足足用完沈怿一包纸后,姜栩情绪才缓过来一些。
“谢谢你沈怿,我先回酒店了。”
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,姜栩起身向沈怿道别。
他走得很快,像飘荡的游魂鬼火,也像没了七魂六魄的行尸走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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