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由爱生恨
第178章由爱生恨
赵敏的一颗芳心就跟锥子扎了似的,又是悲凉又是凄痛,泪水有如断线珍珠,一双一对地落个不停,脚下越跑越快。
只听耳畔风生,全然不顾脚下凹凸平陡,也不辨方向,她也不知跑出了多远,直跑到呼吸艰难,她也不停,蓦地双腿一软,扑倒在地。
赵敏跌到在地,手里还将那只锦盒紧紧握在掌里,这是从卓凌风怀里掏出来的,似乎犹有他的余温,她紧攥锦盒,直接放声大哭。
赵敏自出生一来,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,但从未真因悲伤而哭泣,此时哭到恸处,心子也似要呕将出来。
她固然智计绝伦、胆识过人,但年不过桃李年华,说到底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,少女心动,满是对爱情的幻想,骤然遇到这种境况,直让她心志饱受冲击。
要知道,在赵敏听卓凌风在讲述自己是穿越之人,又对一切事物都有先知优势的时候,她的内心就已经羞愤无比了。
尤其当她猜出张无忌本该是与她共度一生的人,卓凌风不加否认,更是她所不能接受的。
再想到她询问自己为何不杀张无忌与明教,卓凌风说的那句,就像你对我一样,她瞬间明白自己与卓凌风在绿柳庄、武当山的一切,竟与所谓倚天屠龙世界中的赵敏对待张无忌几乎一模一样。
这让她情何以堪?
这无异于她的掏心掏肺,落在卓凌风眼里,仿佛都是应该的,直让她又恨又怒。
父亲不但对自己关爱备至,更是将统帅群豪的重任交给了她,她的目的也是覆灭明教以及中原武林。可却喜欢上了卓凌风,对这群江湖上的死硬分子大加留情,如此已然不孝,可她觉得为了卓凌风,一切都值。
但没想到她的这番深情之举,竟然也与原轨迹中赵敏对待张无忌也是一样。
这让赵敏直接羞愤无地,丢尽了人。
盖因父王迁就女儿,可那个赵敏却没尽到女儿的本分,竟让父王战死沙场,而她竟然还与反贼头子张无忌在一起。
这种种信息,还是从自己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,一时间,直让赵敏根本分不清,她自己究竟是谁。
卓凌风说的什么一花一世界,无数个赵敏,无数个卓凌风,她心中压根没有这份感觉。
她只是觉的卓凌风早早知晓一切,而自己所做的一切,都不出他之所料,自己的追爱之路,不知道有多少次,都被他看轻了自己。
她也只能不知轻重的提出,让卓凌风在民族大义与儿女私情之间做选择,好来让自己明白,她赵敏究竟在卓凌风心里有什么位置!
怎料卓凌风终究没有同意她的请求,选择了自己坚持的大义!
但最令人气愤的是,自己索要定情信物时,他竟然又很是听话,就那么还给了自己。
显然,自己这个人与他的追求,与他的坚持,与他心里的那个妻子任盈盈相比,根本殊不足道。
想到这里,赵敏又不禁痛骂自己,我堂堂郡主,好端端的,为什么要喜欢他?
但一想到卓凌风将锦盒递给自己的神态、眼神都充满着绝望与心灰意冷,这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,又不禁失声哭泣起来。
旷野里,赵敏哭声回荡,凄凄惨惨、冷冷清清,无人回应,更无人怜悯。
赵敏只是吃了早饭,这时饥渴伴随虚弱一阵阵涌来,半死半生,昏昏沉沉,心想:“我赵敏也是女中丈夫,既然他不拿我当回事,哼,人别情灭,再也不用受那魂牵梦绕的煎熬!”
一念至此,想要站起,双腿却酸得没有一点儿力气,她好不容易收拾心情,准备接受现实,却没想到自己这双腿也跟自己作对。
但见周围幽黑沉静,自己又孤零零的,若是有什么危险,自己都无反抗之能。
一时间内心满是凄伤,赵敏更是确定,在卓凌风内心深处,她这个“不忠不孝”的蒙古妖女,是真的不重要!
又立即想到了,卓凌风所说的笑傲世界故事,他对那个任盈盈,甘愿放弃长生之梦,面对那个魔教妖女遭遇武林正派围杀,也挺身相护,与武林正道为敌都在所不惜。
显然什么“集运珠”“声望值”与任盈盈相守终生,他选择了后者。
而她与卓凌风之间,都是她在努力付出,卓凌风却对自己什么都没做过,反而让自己成为了笑柄。
念及此处,一股浓浓血色涌上赵敏苍白脸颊,美眸里也腾起一股冷焰,所有的水蒸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冰刀利剑,只剩寒光若影若现。
赵敏抬头望向星空,面如寒霜,咬牙切齿道:“卓凌风,好,我好端端的,是你步入了我的生活,打乱了一切。
我让你放弃丐帮帮主之位,你不听我话,我让你还我定情信物,你又很听话。我让你不要跟着我,你还是很听话!
从今往后,我赵敏若不让你知晓,我勃尔只斤的天下不是那么好夺的,我敏敏特穆尔就枉来世上一遭!”
话音刚落,忽听幽幽一声长叹,这声音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,飘飘缈缈,静夜之中极是阴森可怖。
赵敏不觉脸色煞变,蹬着双目四处寻望。
……
卓凌风看到赵敏的背影从自己眼前消失,直接瘫在了地上,整个人绝望之极。
他是世人眼中神功盖世的高手,可他却知道,自己只是一个不能随心掌握自己命运的人。所谓的“集运珠”带给他福利的同时,却也剥夺了他的很多权利。
这时不光赵敏之事,就连前世被他掩埋很久的种种记忆,都齐齐涌上心头。
卓凌风从前世突然穿越到笑傲世界,父母不能相见,还成了一个十岁小孩。
还是孤儿,无依无靠,你纵是穿越者,也有着一个二十多岁的成人灵魂,可那又怎样?你又能做什么?
在那个命如草芥的时代,到处受人白眼,为了讨口吃的,险些被地痞无赖打死,若非偶遇林震南,自己或许早已死的悄无声息。
待他好不容易放下对前世的眷恋,一心跟随师父修习,立志要做一个正人。
又学成一身绝顶武功,可最终也没能救了林家夫妇的性命,也只是让他们多活了一段时日罢了。
虽说平息了正魔纷争,做出了有利于民生大计的事,可自己却出其不意的再次穿越,辜负了任盈盈情深一片,难能相见,饱尝相思之苦。
来到这倚天世界,又一心斩断情丝,谁知却又遇上了赵敏,让自己胸中波澜激荡,怎也无法做不到斩情绝爱,费尽周折,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迈出了这一步,结果却又走到了两相反目的田地。
他算是看出来了,他的穿越之路,最终只会走向一个对的起全天下的人,却唯独对不起深爱自己的人!
这种结局,绝不是他卓凌风想要的!
可这一切却仿佛已经被“集运珠”需要“声望值”,给设定死了,他根本无能挣脱这只命运大手的安排!
只能做一个心中只有大公,而无私情的工具人,卓凌风越想越悲,只觉老天不公,造化弄人,这种狗屁的穿越机缘,他再也不想要了。
他纵然不能回到前世那个纸醉金迷、灯红酒绿的时代,浑浑噩噩、没心没肺的过上一生,也绝对不想受创造出“集运珠”“声望值”的那个王八蛋随意操控!
现在的他仿佛成了一具空壳,他真想立刻死了,省得再受这等活罪。
灭绝师太苦心劝慰卓凌风,他却一动不动,一言不发。
灭绝师太心里微微有气,但见他面容悲苦,心知他心痛太甚,生念全无,叫道:“我跟你说话,你听没听到?”
卓凌风忽地呵呵一笑,幽幽说道:“原来师太有如此成就,都是因为孤鸿子死了?”
灭绝师太应声一震,脸色铁青,厉喝道:“你说什么?”
卓凌风淡淡道:“当年孤鸿子被杨逍气死,也算是让师太斩了情思,现在想来也是好事,你又何必执着于报仇?”
灭绝师太目透怒意,举起手掌就要向卓凌风顶门拍下,可掌到半途,忽又停下,脸上怒气退去,眼中透出些许怜悯,忽地叹一口气,冷冷道:“你是故意激怒我,想一心求死了?”
卓凌风摆脱不开命运之手的操控,只求一死了之,可他自知武功深湛,若是自尽,神功自生反应,反而一时不得便死,多受折磨。
那只能寻求外力,他深知孤鸿子之死,灭绝师太引为至痛。
自己如此说话,必会恼羞成怒,不假思索一掌击死自己,自是紧闭双眼,一动不动,怎料被灭绝师太看破了意图。
卓凌风张眼望向灭绝师太,目光凄凉,嗓音低沉:“师太,我是真的该死,我一直告诉别人,世上没有两全其美之事,可我却仗着自己的一点微末手段,一直想要两全其美,最终却落得个个痛苦,而我自己的人生将会何去何从,我根本没有一个确切答案!”
灭绝师太望着这个小男子,心中百味杂陈,哼了一声,说道:“没有谁的生活会一直完美!
郭大侠的人生可谓奇缘不断,年纪轻轻就已经纵横武林,可授业恩师被自己的结拜兄弟杀死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怀里,他空怀一身本事,面对这些,他都无能为力。
本派祖师父母亲友,都是当代武林名家,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人人艳羡,可她呢?
父母亲人尽皆战死,她自己也求爱而不得,最终削发为尼、开宗立派,在武林中大放异彩,可你以为这是她老人家想要的吗?
包括武当山上那位,看似是一位承前启后的武林大宗师,人人尊崇,可若有可能,他会选择做一个道士吗?
想那武当派一直让着我们峨眉派,说是他受了郭祖师大恩,可郭祖师对我派门人说过,她与张三丰只有几面之缘,所谓恩情,还没有觉远禅师对她的恩情大!
那么究竟为何,谁人不知?
这些人哪个没有遭遇人生至痛,可他们面对这些不顺,都是一直满怀希望朝前看,不但千古留名,也受世人尊敬!”
卓凌风呵呵一笑:“师太,你不懂,我的不顺只因我自己自高自大,不听师父教诲,没有断绝情爱之心,才铸成大错……”
灭绝师太听得七窍生烟,怒道:“但凡男子,无论老少贤愚,面对美丽女子,难免都会比常人迁就的多,这岂是你所独然?
再是不近人情之人,面对美好的事物,有意无意,也难免俗。
老尼身为女子,门下一众女弟子,你可见有一个丑的?
嘿嘿,纵然你师父这老儿在此,他恐怕也做不到对赵敏这种奇女子第一面就下杀手,你走到今天这步,又岂是人力所能预料?”
卓凌风知道灭绝师太道理虽不错,可不适合自己,举头望着天空明月,幽幽道:“直到今日我才明白,人有时候,活着的确不如死了。”
灭绝师太长眉一挑,目涌怒色,衣袖无风而动,但想到自己的遭遇,不由的抿嘴皱眉,长叹了一口气,柔声道:“唉,世上何人不伤心,喜少愁多总断魂!
人有时候难免受尽屈辱与折磨,但死了却能一了百了,得到大解脱!贫尼当时被赵敏手下所擒,就曾萌生了自尽的念头。”
说到这里,顿了一顿,冷冷道:“可你身为有用之身,因为一个女子蒙生死志,你对的起谁?
丐帮一众长老,以及十数万弟子,还等着你带领他们驱逐鞑虏,复我河山!
张真人将她收为记名弟子,也是为了你与她在一起后,不被江湖耻笑!
可她身为元廷郡主,非要你辜负天下,这是在她内心深处,终究是选择了自己的国与家,她之前愿意跟着你,也只是想看到我们结盟,好从中获取机密。”
“不对,不是这样的!”
卓凌风摇了摇头,喃喃道:“她对我是真心实意的!
这都怪我,我有能力对得起任何人,却唯独对不起好女子,我本是孤独一生的命,却痴心妄想,想要贪求情爱,也怪不得她。”
灭绝师太冷冷一笑:“她若真的爱重于你,又焉能强逼你在大义与私情之间做选择?”
这话有如冰雪水兜头淋下,直让卓凌风浑身僵冷,脑子一清,仿佛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。
只听灭绝师太自顾自的道:“好了,无论她对你是真情还是假意,都不重要了,事到如今,足以说明你们没有缘分,强求不得!
你身为男子汉大丈夫,此刻应当不负师传本领,不负万众所期,救出武林各派,为驱逐胡虏贡献出自己应有之力,如此才是真正的无愧自我,无愧天下!”
说到这里,顿了一顿:“再说这天下好女子何其多也,没了一个赵敏,又算得了什么?
我家芷若哪里比她差了?”
灭绝师太说着后来,神色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。
而她这番劝慰之言,直让此时的卓凌风思绪变得无比清晰。
他既明白了灭绝师太,来的时间不长,所以只以为赵敏是对自己其心不真,在知道结盟之事后,才逼自己在大义与私情之中做选择。
因为他非常确定一点,那就是赵敏对自己的真心毋庸置疑,毕竟原轨迹中她对张无忌也是这样。
总不至于她对张无忌是真,对自己就是虚情假意了,待想到这里,他便明白了,赵敏为何反应这么大!
竟然提出让自己卸任丐帮帮主与她隐退山林的请求,而原轨迹中的赵敏也没这样为难过张无忌。
可她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!
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永远陪着她?
好像不止!
卓凌风绝顶聪明,也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,任盈盈与自己的感情,跟原本令狐冲的经历,完全没有重合之处,所以在自己对任盈盈讲述之时,她完全没有代入感,就像是再听故事。
可赵敏却是不然,她与自己的感情经历,本就与原轨迹中的张无忌有所重合,难免会让赵敏觉得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,在自己心中一文不值不说,还将她整个人贬低到了极致。
所以她提出让自己卸任丐帮帮主与她归隐林泉之说,或许一半是真,一半也只是出于任性,却没想到自己没给她留下半分余地。
卓凌风想到这里,悔恨不胜,可笑他自负聪明,却连这一点都没意识到,还说什么坦坦荡荡,无愧于心。
这样的自己如何能够走到飞天遁地、出入青冥的那一天,又怎能争的过更为强大老辣的生命体,霎时间,一切傲气雄心都灰飞湮灭。
卓凌风面容枯槁,看不出任何喜怒,喃喃道:“师太,我这种人错的离谱,如何还能做什么大事,不过是误人子弟罢了!”
“错怎么了?”
灭绝师太皱眉道:“知错能改就是大丈夫!”
“不一样!”
卓凌风叹了一口气,声音又低又细:“我的知错改错,对一切都是无法挽回了!”
灭绝师太终究没有听到卓凌风与赵敏的全部对话,只是以为赵敏就是为了元廷,为了她的父母,逼迫卓凌风。
她身为一派掌门,又身为出家人,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,是想让卓凌风重拾雄心,怎料越劝越颓,顿时气急败坏,破口骂道:“你怎么这么蠢,明明是她出尔反尔,逼你在大义与私情之间做选择,你不同意正是好男儿本色,天下人人知晓,必然人人敬佩,又怎能怪到自己身上!”
卓凌风一扯灭绝师太衣袖,平静地道:“师太,请你念在情份上,就将我一掌劈死吧!”
灭绝师太心中怒气翻涌,沉默片刻,咬牙说道:“卓凌风,你就是少年得志,没经历过人生之大痛。纵然你真的喜欢蒙古郡主,又怎么了?
她也只是跟你翻脸,嘿,可你又怎能体会到,好好的人出一躺门,就再也杳无音讯,不光连他的最后一面没见到,更是连他的尸体都……”
卓凌风应声一震,两眼睁圆,脑中轰隆作响,猛然跳起身来,叫道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……”灭绝师太不禁后退一步:“你冷静一点!”
卓凌风心生歉疚,忽地向灭绝师太拜倒,说道:“师太,我求您一件事!”
灭绝师太定定的看着他,叹一口气:“你要我跟上去看护着她?”
卓凌风点了点头。
灭绝师太长眉一挑,失笑道:“这话倒也奇了,你怎么不亲自去?”
卓凌风目光凄然,轻声说道:“她说得出做得到,我怕她一见我,就真的生出自尽之心!”
灭绝师太知道他既怕赵敏做出傻事,又怕被人伤了,沉默一下,微微咬牙道:“好,我答应你,但你要记得,不论是赵敏,还是我们都希望你活着,你若死了,赵敏肯定也活不成了!”
“人生艰难唯一死!”卓凌风木然说道:“我骨子里缺乏自杀的勇气!
我既怕一掌拍不死自己,又怕震断经脉,将自己震不死,所以只能求诸外人!”
灭绝师太怕卓凌风悲哀太过,起了轻生念头。听了这话,倒是点了点头。
武林高手杀人的手段很多,但自杀却很难。
盖因一切劲力皆由心念控制,倘若在最后一刹那,求生本能占据心灵,心劲一松,本来能将自己弄死的劲力也必然减少,说不定只会伤了自己。
死可以一了百了,残了那可就是人生最大的悲哀,若是到了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惨状,那更是无法言说。
故而武林高手一旦决定自尽,都会以利刃直击自己要害,让自己速死,连交代一句遗言的可能,都不会留下。
而这要有非凡的大决心,绝不只是说说。
“芷若,看着卓帮主!”
灭绝师太行事果决,拂袖一挥,身形飘动,朝着赵敏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。
“是!”
一条纤秀的影子,也从先前灭绝师太藏身的大石后,掠了出来。
她身影飘飘,几步到了卓凌风身前方,正是周芷若。
周芷若趁着月光看去,但见卓凌风一脸颓丧茫然的样子,脸上涕泪痕迹也是未干,心下暗叹:“不意情之累人,一至于斯,连他此等人物都尚且如此!”
但也不由想到了自己与张无忌,胸口也是一阵窒闷。
这时瞧着卓凌风,蓦然生起了一种同病相连的感觉,从怀里掏出一只汗巾,上前坐了下来,递给他道:“诺。”
卓凌风知道她是要自己拭去脸上的眼泪与鼻涕,可他面对周芷若,一直都是无话可说,如今四目相对,见她眼中也俱是苦涩,知道她触景伤情,应该是想到了自己与张无忌,
当下摇了摇头:“多谢!”说着自己用衣袖擦了擦脸。
周芷若见他爱面子的要死,刚才还大哭流泪不止,寻思我若将这糗事给人说上一说,这位卓大帮主……想到这里,不禁扑哧一笑,
卓凌风心中好一阵凄凉:“唉,我这番窘态竟然会被她给全然瞧去了,她以后还不知怎么笑话我呢。”
周芷若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在赵敏之下,笑吟吟的道:“为情所困,情非得已,乃是人间常有之事,小女子虽非你卓大帮主这种大人物,也不会瞎传闲话的。”
卓凌风苦笑道:“哪里。”
周芷若见他沉默寡言,看了看他,忽然格格笑了起来,
卓凌风眉头微蹙,道:“你又笑什么?”
周芷若道:“我只是没想到,堂堂武林大高手,竟然会因为一个女子哭鼻子,也是奇了。”
卓凌风哼了一声,转过了头,不在看她。
周芷若微微一笑,心想:“他年纪不大,倒是迂腐得很,跟无忌哥哥比起来都不遑多让了,但似他们这种人,也能练成这般好武功,也是奇了怪了。”
当下温言道:“男子汉大丈夫,岂能轻易就死,况且赵姑娘依旧活着,你死了不但冤枉,还会出大问题!”
卓凌风闻言,身子一颤,说道:“你,你此言何意?”
周芷若轻哼一声,道:“赵敏也是个人物,怎么会喜欢上你!”
卓凌风不防她说出这么一句,正不知其意,又听周芷若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跟师父来的晚,也没听到你们全部的对话,我虽非赵敏,却能体会到她心里的痛!”
卓凌风心想我对你避如蛇蝎,根本不会这样对你,你能体会个什么,却也不作声。
周芷若哼道:“你别的还好,可有一点,真是可恶之极,若非我师父在,我早都出来……。”
说到这儿,她注视卓凌风,忽而笑道:“我倒是想问问,人家堂堂郡主连身份都不要了,不就不做丐帮帮主了吗,你怎么一点也不听人家的话?”
卓凌风只觉一股莫名怒气荡漾过心头,冷冷说道:“你是来讥讽我的吗?”
周芷若微微一笑,软语道:“你们都是男子汉大丈夫,自然有所为有所不为!
可我们这些小女子,那也是有所不为有所必为!
人家让你卸任帮主你不干,可人家要那个盒子,嗯,这应该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吧,你可真是听话,人家说不想见你,你就不去,你也真是说一不二的大丈夫。”
卓凌风苦笑道:“她的为人我很清楚,那是言出必践……。”
周芷若呵呵一笑,道:“她不想见你,你就不去了?
纵然她言出必行,以你的本事,偷偷跟着,让她发现不了,又有何难?
你可以明明让她知道你护着她,又不出现在她面前,也不违她的狠话。
如此,也算是有了台阶,女孩子家哄一哄就好了,你可倒好,实在的不行!
反正我若是赵敏,你敢这样待我,待我回到大都之时,定要让你痛彻心菲,后悔无及!”
卓凌风双眼雪亮,脱口道:“你是说她会由此生恨,做出……?”
周芷若白了他一眼,很是惊讶道:“啧啧,卓大帮主,你该不会以为她不会吧?
难道你觉得我这小女子头发长见识短,只是在危言耸听?”
卓凌风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他早知道原轨迹中的周芷若由爱生恨,性格大变,但赵敏不是这样的人,但原轨迹中,赵敏也没遇上自己这事儿啊。
正自闪念,就听周芷若幽幽道:“人生天地间,活的就是一口气,男子女子都一样!
赵敏更是身为郡主,本就位高权重、心高气傲。你的行为,在我眼里,就是没拿她太当回事,赵敏也未尝不会这样想。
呵呵,只要她有了这个念头,又被你如此辜负,若只会哭哭鼻子,那我倒是小看她了!”
说到这里,凝视着卓凌风:“你信吗?”
“我反正是不信!”
卓凌风听到这里,心中波澜滔天,猛地跳了起来,身影晃动,一瞬间就飘出了十余丈。
周芷若见他说走就走,竟将自己一个单身女子给丢在了这里,气的大叫道:“你若真怕她坏了你卓大帮主的名头,那就别去了,待她回了大都,杀了人泄愤。
届时你就能以武林大侠的身份斩妖除魔了,如此,这情爱之心必能永绝了,从此走上你师父为你安排的通天大道,何乐而不为!”
她话音刚落,忽见一道人影破空掠来,正是卓凌风。他神色慌急,说道:“对不住,走的急了!”
他知道灭绝师太去追赵敏了,自己将周芷若一人留在荒郊野外,大为不妥,便又折了回来。
周芷若冷哼了一声:“我理解,赵姑娘的安危自然比我重要了!”
卓凌风轻喝道:“得罪了!”左手虚招,吸引周芷若目光,右手突出握住了她左手腕。
周芷若根本没有反抗之能,身不由己的被他带的飘飞起来,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,但内心又忍不住喝了个彩。
她跟随灭绝师太学武八年,修为虽不及卓凌风这等奇才,但在小字辈中,也是数得着的人物。
尤其门派传承不凡,眼光更是了得,知道卓凌风这一晃一拿,看来轻描淡写,但这一下节奏之妙、拿捏之巧,武功比自己再高几倍的人,估计也得中招,心中很是佩服。
卓凌风道:“今天多谢你了,我适才脑子一团乱麻,若真的让她孤身回了大都,必然对我恨之入骨,若报……”
说到这里,嗓子一哽,接着道:“但我此时又不能丢下你不顾,若是出了什么事,无法向灭绝师太交代,只能权且如此,你可千万别见怪!”
周芷若虽然被他握住了手腕,但她身为江湖儿女,又知道卓凌风的确急了,自然不在乎这等小节。
况且她有一种预感,自己的终生幸福,还得着落在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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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敏的一颗芳心就跟锥子扎了似的,又是悲凉又是凄痛,泪水有如断线珍珠,一双一对地落个不停,脚下越跑越快。
只听耳畔风生,全然不顾脚下凹凸平陡,也不辨方向,她也不知跑出了多远,直跑到呼吸艰难,她也不停,蓦地双腿一软,扑倒在地。
赵敏跌到在地,手里还将那只锦盒紧紧握在掌里,这是从卓凌风怀里掏出来的,似乎犹有他的余温,她紧攥锦盒,直接放声大哭。
赵敏自出生一来,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,但从未真因悲伤而哭泣,此时哭到恸处,心子也似要呕将出来。
她固然智计绝伦、胆识过人,但年不过桃李年华,说到底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,少女心动,满是对爱情的幻想,骤然遇到这种境况,直让她心志饱受冲击。
要知道,在赵敏听卓凌风在讲述自己是穿越之人,又对一切事物都有先知优势的时候,她的内心就已经羞愤无比了。
尤其当她猜出张无忌本该是与她共度一生的人,卓凌风不加否认,更是她所不能接受的。
再想到她询问自己为何不杀张无忌与明教,卓凌风说的那句,就像你对我一样,她瞬间明白自己与卓凌风在绿柳庄、武当山的一切,竟与所谓倚天屠龙世界中的赵敏对待张无忌几乎一模一样。
这让她情何以堪?
这无异于她的掏心掏肺,落在卓凌风眼里,仿佛都是应该的,直让她又恨又怒。
父亲不但对自己关爱备至,更是将统帅群豪的重任交给了她,她的目的也是覆灭明教以及中原武林。可却喜欢上了卓凌风,对这群江湖上的死硬分子大加留情,如此已然不孝,可她觉得为了卓凌风,一切都值。
但没想到她的这番深情之举,竟然也与原轨迹中赵敏对待张无忌也是一样。
这让赵敏直接羞愤无地,丢尽了人。
盖因父王迁就女儿,可那个赵敏却没尽到女儿的本分,竟让父王战死沙场,而她竟然还与反贼头子张无忌在一起。
这种种信息,还是从自己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,一时间,直让赵敏根本分不清,她自己究竟是谁。
卓凌风说的什么一花一世界,无数个赵敏,无数个卓凌风,她心中压根没有这份感觉。
她只是觉的卓凌风早早知晓一切,而自己所做的一切,都不出他之所料,自己的追爱之路,不知道有多少次,都被他看轻了自己。
她也只能不知轻重的提出,让卓凌风在民族大义与儿女私情之间做选择,好来让自己明白,她赵敏究竟在卓凌风心里有什么位置!
怎料卓凌风终究没有同意她的请求,选择了自己坚持的大义!
但最令人气愤的是,自己索要定情信物时,他竟然又很是听话,就那么还给了自己。
显然,自己这个人与他的追求,与他的坚持,与他心里的那个妻子任盈盈相比,根本殊不足道。
想到这里,赵敏又不禁痛骂自己,我堂堂郡主,好端端的,为什么要喜欢他?
但一想到卓凌风将锦盒递给自己的神态、眼神都充满着绝望与心灰意冷,这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,又不禁失声哭泣起来。
旷野里,赵敏哭声回荡,凄凄惨惨、冷冷清清,无人回应,更无人怜悯。
赵敏只是吃了早饭,这时饥渴伴随虚弱一阵阵涌来,半死半生,昏昏沉沉,心想:“我赵敏也是女中丈夫,既然他不拿我当回事,哼,人别情灭,再也不用受那魂牵梦绕的煎熬!”
一念至此,想要站起,双腿却酸得没有一点儿力气,她好不容易收拾心情,准备接受现实,却没想到自己这双腿也跟自己作对。
但见周围幽黑沉静,自己又孤零零的,若是有什么危险,自己都无反抗之能。
一时间内心满是凄伤,赵敏更是确定,在卓凌风内心深处,她这个“不忠不孝”的蒙古妖女,是真的不重要!
又立即想到了,卓凌风所说的笑傲世界故事,他对那个任盈盈,甘愿放弃长生之梦,面对那个魔教妖女遭遇武林正派围杀,也挺身相护,与武林正道为敌都在所不惜。
显然什么“集运珠”“声望值”与任盈盈相守终生,他选择了后者。
而她与卓凌风之间,都是她在努力付出,卓凌风却对自己什么都没做过,反而让自己成为了笑柄。
念及此处,一股浓浓血色涌上赵敏苍白脸颊,美眸里也腾起一股冷焰,所有的水蒸气都仿佛被冻成了冰刀利剑,只剩寒光若影若现。
赵敏抬头望向星空,面如寒霜,咬牙切齿道:“卓凌风,好,我好端端的,是你步入了我的生活,打乱了一切。
我让你放弃丐帮帮主之位,你不听我话,我让你还我定情信物,你又很听话。我让你不要跟着我,你还是很听话!
从今往后,我赵敏若不让你知晓,我勃尔只斤的天下不是那么好夺的,我敏敏特穆尔就枉来世上一遭!”
话音刚落,忽听幽幽一声长叹,这声音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,飘飘缈缈,静夜之中极是阴森可怖。
赵敏不觉脸色煞变,蹬着双目四处寻望。
……
卓凌风看到赵敏的背影从自己眼前消失,直接瘫在了地上,整个人绝望之极。
他是世人眼中神功盖世的高手,可他却知道,自己只是一个不能随心掌握自己命运的人。所谓的“集运珠”带给他福利的同时,却也剥夺了他的很多权利。
这时不光赵敏之事,就连前世被他掩埋很久的种种记忆,都齐齐涌上心头。
卓凌风从前世突然穿越到笑傲世界,父母不能相见,还成了一个十岁小孩。
还是孤儿,无依无靠,你纵是穿越者,也有着一个二十多岁的成人灵魂,可那又怎样?你又能做什么?
在那个命如草芥的时代,到处受人白眼,为了讨口吃的,险些被地痞无赖打死,若非偶遇林震南,自己或许早已死的悄无声息。
待他好不容易放下对前世的眷恋,一心跟随师父修习,立志要做一个正人。
又学成一身绝顶武功,可最终也没能救了林家夫妇的性命,也只是让他们多活了一段时日罢了。
虽说平息了正魔纷争,做出了有利于民生大计的事,可自己却出其不意的再次穿越,辜负了任盈盈情深一片,难能相见,饱尝相思之苦。
来到这倚天世界,又一心斩断情丝,谁知却又遇上了赵敏,让自己胸中波澜激荡,怎也无法做不到斩情绝爱,费尽周折,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迈出了这一步,结果却又走到了两相反目的田地。
他算是看出来了,他的穿越之路,最终只会走向一个对的起全天下的人,却唯独对不起深爱自己的人!
这种结局,绝不是他卓凌风想要的!
可这一切却仿佛已经被“集运珠”需要“声望值”,给设定死了,他根本无能挣脱这只命运大手的安排!
只能做一个心中只有大公,而无私情的工具人,卓凌风越想越悲,只觉老天不公,造化弄人,这种狗屁的穿越机缘,他再也不想要了。
他纵然不能回到前世那个纸醉金迷、灯红酒绿的时代,浑浑噩噩、没心没肺的过上一生,也绝对不想受创造出“集运珠”“声望值”的那个王八蛋随意操控!
现在的他仿佛成了一具空壳,他真想立刻死了,省得再受这等活罪。
灭绝师太苦心劝慰卓凌风,他却一动不动,一言不发。
灭绝师太心里微微有气,但见他面容悲苦,心知他心痛太甚,生念全无,叫道:“我跟你说话,你听没听到?”
卓凌风忽地呵呵一笑,幽幽说道:“原来师太有如此成就,都是因为孤鸿子死了?”
灭绝师太应声一震,脸色铁青,厉喝道:“你说什么?”
卓凌风淡淡道:“当年孤鸿子被杨逍气死,也算是让师太斩了情思,现在想来也是好事,你又何必执着于报仇?”
灭绝师太目透怒意,举起手掌就要向卓凌风顶门拍下,可掌到半途,忽又停下,脸上怒气退去,眼中透出些许怜悯,忽地叹一口气,冷冷道:“你是故意激怒我,想一心求死了?”
卓凌风摆脱不开命运之手的操控,只求一死了之,可他自知武功深湛,若是自尽,神功自生反应,反而一时不得便死,多受折磨。
那只能寻求外力,他深知孤鸿子之死,灭绝师太引为至痛。
自己如此说话,必会恼羞成怒,不假思索一掌击死自己,自是紧闭双眼,一动不动,怎料被灭绝师太看破了意图。
卓凌风张眼望向灭绝师太,目光凄凉,嗓音低沉:“师太,我是真的该死,我一直告诉别人,世上没有两全其美之事,可我却仗着自己的一点微末手段,一直想要两全其美,最终却落得个个痛苦,而我自己的人生将会何去何从,我根本没有一个确切答案!”
灭绝师太望着这个小男子,心中百味杂陈,哼了一声,说道:“没有谁的生活会一直完美!
郭大侠的人生可谓奇缘不断,年纪轻轻就已经纵横武林,可授业恩师被自己的结拜兄弟杀死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怀里,他空怀一身本事,面对这些,他都无能为力。
本派祖师父母亲友,都是当代武林名家,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人人艳羡,可她呢?
父母亲人尽皆战死,她自己也求爱而不得,最终削发为尼、开宗立派,在武林中大放异彩,可你以为这是她老人家想要的吗?
包括武当山上那位,看似是一位承前启后的武林大宗师,人人尊崇,可若有可能,他会选择做一个道士吗?
想那武当派一直让着我们峨眉派,说是他受了郭祖师大恩,可郭祖师对我派门人说过,她与张三丰只有几面之缘,所谓恩情,还没有觉远禅师对她的恩情大!
那么究竟为何,谁人不知?
这些人哪个没有遭遇人生至痛,可他们面对这些不顺,都是一直满怀希望朝前看,不但千古留名,也受世人尊敬!”
卓凌风呵呵一笑:“师太,你不懂,我的不顺只因我自己自高自大,不听师父教诲,没有断绝情爱之心,才铸成大错……”
灭绝师太听得七窍生烟,怒道:“但凡男子,无论老少贤愚,面对美丽女子,难免都会比常人迁就的多,这岂是你所独然?
再是不近人情之人,面对美好的事物,有意无意,也难免俗。
老尼身为女子,门下一众女弟子,你可见有一个丑的?
嘿嘿,纵然你师父这老儿在此,他恐怕也做不到对赵敏这种奇女子第一面就下杀手,你走到今天这步,又岂是人力所能预料?”
卓凌风知道灭绝师太道理虽不错,可不适合自己,举头望着天空明月,幽幽道:“直到今日我才明白,人有时候,活着的确不如死了。”
灭绝师太长眉一挑,目涌怒色,衣袖无风而动,但想到自己的遭遇,不由的抿嘴皱眉,长叹了一口气,柔声道:“唉,世上何人不伤心,喜少愁多总断魂!
人有时候难免受尽屈辱与折磨,但死了却能一了百了,得到大解脱!贫尼当时被赵敏手下所擒,就曾萌生了自尽的念头。”
说到这里,顿了一顿,冷冷道:“可你身为有用之身,因为一个女子蒙生死志,你对的起谁?
丐帮一众长老,以及十数万弟子,还等着你带领他们驱逐鞑虏,复我河山!
张真人将她收为记名弟子,也是为了你与她在一起后,不被江湖耻笑!
可她身为元廷郡主,非要你辜负天下,这是在她内心深处,终究是选择了自己的国与家,她之前愿意跟着你,也只是想看到我们结盟,好从中获取机密。”
“不对,不是这样的!”
卓凌风摇了摇头,喃喃道:“她对我是真心实意的!
这都怪我,我有能力对得起任何人,却唯独对不起好女子,我本是孤独一生的命,却痴心妄想,想要贪求情爱,也怪不得她。”
灭绝师太冷冷一笑:“她若真的爱重于你,又焉能强逼你在大义与私情之间做选择?”
这话有如冰雪水兜头淋下,直让卓凌风浑身僵冷,脑子一清,仿佛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。
只听灭绝师太自顾自的道:“好了,无论她对你是真情还是假意,都不重要了,事到如今,足以说明你们没有缘分,强求不得!
你身为男子汉大丈夫,此刻应当不负师传本领,不负万众所期,救出武林各派,为驱逐胡虏贡献出自己应有之力,如此才是真正的无愧自我,无愧天下!”
说到这里,顿了一顿:“再说这天下好女子何其多也,没了一个赵敏,又算得了什么?
我家芷若哪里比她差了?”
灭绝师太说着后来,神色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。
而她这番劝慰之言,直让此时的卓凌风思绪变得无比清晰。
他既明白了灭绝师太,来的时间不长,所以只以为赵敏是对自己其心不真,在知道结盟之事后,才逼自己在大义与私情之中做选择。
因为他非常确定一点,那就是赵敏对自己的真心毋庸置疑,毕竟原轨迹中她对张无忌也是这样。
总不至于她对张无忌是真,对自己就是虚情假意了,待想到这里,他便明白了,赵敏为何反应这么大!
竟然提出让自己卸任丐帮帮主与她隐退山林的请求,而原轨迹中的赵敏也没这样为难过张无忌。
可她为何要这样对待自己!
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永远陪着她?
好像不止!
卓凌风绝顶聪明,也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,任盈盈与自己的感情,跟原本令狐冲的经历,完全没有重合之处,所以在自己对任盈盈讲述之时,她完全没有代入感,就像是再听故事。
可赵敏却是不然,她与自己的感情经历,本就与原轨迹中的张无忌有所重合,难免会让赵敏觉得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,在自己心中一文不值不说,还将她整个人贬低到了极致。
所以她提出让自己卸任丐帮帮主与她归隐林泉之说,或许一半是真,一半也只是出于任性,却没想到自己没给她留下半分余地。
卓凌风想到这里,悔恨不胜,可笑他自负聪明,却连这一点都没意识到,还说什么坦坦荡荡,无愧于心。
这样的自己如何能够走到飞天遁地、出入青冥的那一天,又怎能争的过更为强大老辣的生命体,霎时间,一切傲气雄心都灰飞湮灭。
卓凌风面容枯槁,看不出任何喜怒,喃喃道:“师太,我这种人错的离谱,如何还能做什么大事,不过是误人子弟罢了!”
“错怎么了?”
灭绝师太皱眉道:“知错能改就是大丈夫!”
“不一样!”
卓凌风叹了一口气,声音又低又细:“我的知错改错,对一切都是无法挽回了!”
灭绝师太终究没有听到卓凌风与赵敏的全部对话,只是以为赵敏就是为了元廷,为了她的父母,逼迫卓凌风。
她身为一派掌门,又身为出家人,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,是想让卓凌风重拾雄心,怎料越劝越颓,顿时气急败坏,破口骂道:“你怎么这么蠢,明明是她出尔反尔,逼你在大义与私情之间做选择,你不同意正是好男儿本色,天下人人知晓,必然人人敬佩,又怎能怪到自己身上!”
卓凌风一扯灭绝师太衣袖,平静地道:“师太,请你念在情份上,就将我一掌劈死吧!”
灭绝师太心中怒气翻涌,沉默片刻,咬牙说道:“卓凌风,你就是少年得志,没经历过人生之大痛。纵然你真的喜欢蒙古郡主,又怎么了?
她也只是跟你翻脸,嘿,可你又怎能体会到,好好的人出一躺门,就再也杳无音讯,不光连他的最后一面没见到,更是连他的尸体都……”
卓凌风应声一震,两眼睁圆,脑中轰隆作响,猛然跳起身来,叫道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……”灭绝师太不禁后退一步:“你冷静一点!”
卓凌风心生歉疚,忽地向灭绝师太拜倒,说道:“师太,我求您一件事!”
灭绝师太定定的看着他,叹一口气:“你要我跟上去看护着她?”
卓凌风点了点头。
灭绝师太长眉一挑,失笑道:“这话倒也奇了,你怎么不亲自去?”
卓凌风目光凄然,轻声说道:“她说得出做得到,我怕她一见我,就真的生出自尽之心!”
灭绝师太知道他既怕赵敏做出傻事,又怕被人伤了,沉默一下,微微咬牙道:“好,我答应你,但你要记得,不论是赵敏,还是我们都希望你活着,你若死了,赵敏肯定也活不成了!”
“人生艰难唯一死!”卓凌风木然说道:“我骨子里缺乏自杀的勇气!
我既怕一掌拍不死自己,又怕震断经脉,将自己震不死,所以只能求诸外人!”
灭绝师太怕卓凌风悲哀太过,起了轻生念头。听了这话,倒是点了点头。
武林高手杀人的手段很多,但自杀却很难。
盖因一切劲力皆由心念控制,倘若在最后一刹那,求生本能占据心灵,心劲一松,本来能将自己弄死的劲力也必然减少,说不定只会伤了自己。
死可以一了百了,残了那可就是人生最大的悲哀,若是到了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惨状,那更是无法言说。
故而武林高手一旦决定自尽,都会以利刃直击自己要害,让自己速死,连交代一句遗言的可能,都不会留下。
而这要有非凡的大决心,绝不只是说说。
“芷若,看着卓帮主!”
灭绝师太行事果决,拂袖一挥,身形飘动,朝着赵敏离开的方向追了下去。
“是!”
一条纤秀的影子,也从先前灭绝师太藏身的大石后,掠了出来。
她身影飘飘,几步到了卓凌风身前方,正是周芷若。
周芷若趁着月光看去,但见卓凌风一脸颓丧茫然的样子,脸上涕泪痕迹也是未干,心下暗叹:“不意情之累人,一至于斯,连他此等人物都尚且如此!”
但也不由想到了自己与张无忌,胸口也是一阵窒闷。
这时瞧着卓凌风,蓦然生起了一种同病相连的感觉,从怀里掏出一只汗巾,上前坐了下来,递给他道:“诺。”
卓凌风知道她是要自己拭去脸上的眼泪与鼻涕,可他面对周芷若,一直都是无话可说,如今四目相对,见她眼中也俱是苦涩,知道她触景伤情,应该是想到了自己与张无忌,
当下摇了摇头:“多谢!”说着自己用衣袖擦了擦脸。
周芷若见他爱面子的要死,刚才还大哭流泪不止,寻思我若将这糗事给人说上一说,这位卓大帮主……想到这里,不禁扑哧一笑,
卓凌风心中好一阵凄凉:“唉,我这番窘态竟然会被她给全然瞧去了,她以后还不知怎么笑话我呢。”
周芷若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在赵敏之下,笑吟吟的道:“为情所困,情非得已,乃是人间常有之事,小女子虽非你卓大帮主这种大人物,也不会瞎传闲话的。”
卓凌风苦笑道:“哪里。”
周芷若见他沉默寡言,看了看他,忽然格格笑了起来,
卓凌风眉头微蹙,道:“你又笑什么?”
周芷若道:“我只是没想到,堂堂武林大高手,竟然会因为一个女子哭鼻子,也是奇了。”
卓凌风哼了一声,转过了头,不在看她。
周芷若微微一笑,心想:“他年纪不大,倒是迂腐得很,跟无忌哥哥比起来都不遑多让了,但似他们这种人,也能练成这般好武功,也是奇了怪了。”
当下温言道:“男子汉大丈夫,岂能轻易就死,况且赵姑娘依旧活着,你死了不但冤枉,还会出大问题!”
卓凌风闻言,身子一颤,说道:“你,你此言何意?”
周芷若轻哼一声,道:“赵敏也是个人物,怎么会喜欢上你!”
卓凌风不防她说出这么一句,正不知其意,又听周芷若叹了口气,说道:“我跟师父来的晚,也没听到你们全部的对话,我虽非赵敏,却能体会到她心里的痛!”
卓凌风心想我对你避如蛇蝎,根本不会这样对你,你能体会个什么,却也不作声。
周芷若哼道:“你别的还好,可有一点,真是可恶之极,若非我师父在,我早都出来……。”
说到这儿,她注视卓凌风,忽而笑道:“我倒是想问问,人家堂堂郡主连身份都不要了,不就不做丐帮帮主了吗,你怎么一点也不听人家的话?”
卓凌风只觉一股莫名怒气荡漾过心头,冷冷说道:“你是来讥讽我的吗?”
周芷若微微一笑,软语道:“你们都是男子汉大丈夫,自然有所为有所不为!
可我们这些小女子,那也是有所不为有所必为!
人家让你卸任帮主你不干,可人家要那个盒子,嗯,这应该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吧,你可真是听话,人家说不想见你,你就不去,你也真是说一不二的大丈夫。”
卓凌风苦笑道:“她的为人我很清楚,那是言出必践……。”
周芷若呵呵一笑,道:“她不想见你,你就不去了?
纵然她言出必行,以你的本事,偷偷跟着,让她发现不了,又有何难?
你可以明明让她知道你护着她,又不出现在她面前,也不违她的狠话。
如此,也算是有了台阶,女孩子家哄一哄就好了,你可倒好,实在的不行!
反正我若是赵敏,你敢这样待我,待我回到大都之时,定要让你痛彻心菲,后悔无及!”
卓凌风双眼雪亮,脱口道:“你是说她会由此生恨,做出……?”
周芷若白了他一眼,很是惊讶道:“啧啧,卓大帮主,你该不会以为她不会吧?
难道你觉得我这小女子头发长见识短,只是在危言耸听?”
卓凌风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他早知道原轨迹中的周芷若由爱生恨,性格大变,但赵敏不是这样的人,但原轨迹中,赵敏也没遇上自己这事儿啊。
正自闪念,就听周芷若幽幽道:“人生天地间,活的就是一口气,男子女子都一样!
赵敏更是身为郡主,本就位高权重、心高气傲。你的行为,在我眼里,就是没拿她太当回事,赵敏也未尝不会这样想。
呵呵,只要她有了这个念头,又被你如此辜负,若只会哭哭鼻子,那我倒是小看她了!”
说到这里,凝视着卓凌风:“你信吗?”
“我反正是不信!”
卓凌风听到这里,心中波澜滔天,猛地跳了起来,身影晃动,一瞬间就飘出了十余丈。
周芷若见他说走就走,竟将自己一个单身女子给丢在了这里,气的大叫道:“你若真怕她坏了你卓大帮主的名头,那就别去了,待她回了大都,杀了人泄愤。
届时你就能以武林大侠的身份斩妖除魔了,如此,这情爱之心必能永绝了,从此走上你师父为你安排的通天大道,何乐而不为!”
她话音刚落,忽见一道人影破空掠来,正是卓凌风。他神色慌急,说道:“对不住,走的急了!”
他知道灭绝师太去追赵敏了,自己将周芷若一人留在荒郊野外,大为不妥,便又折了回来。
周芷若冷哼了一声:“我理解,赵姑娘的安危自然比我重要了!”
卓凌风轻喝道:“得罪了!”左手虚招,吸引周芷若目光,右手突出握住了她左手腕。
周芷若根本没有反抗之能,身不由己的被他带的飘飞起来,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,但内心又忍不住喝了个彩。
她跟随灭绝师太学武八年,修为虽不及卓凌风这等奇才,但在小字辈中,也是数得着的人物。
尤其门派传承不凡,眼光更是了得,知道卓凌风这一晃一拿,看来轻描淡写,但这一下节奏之妙、拿捏之巧,武功比自己再高几倍的人,估计也得中招,心中很是佩服。
卓凌风道:“今天多谢你了,我适才脑子一团乱麻,若真的让她孤身回了大都,必然对我恨之入骨,若报……”
说到这里,嗓子一哽,接着道:“但我此时又不能丢下你不顾,若是出了什么事,无法向灭绝师太交代,只能权且如此,你可千万别见怪!”
周芷若虽然被他握住了手腕,但她身为江湖儿女,又知道卓凌风的确急了,自然不在乎这等小节。
况且她有一种预感,自己的终生幸福,还得着落在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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