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花开两朵,激辩是非
第143章花开两朵,激辩是非
话说张无忌在光明顶上被周芷若一剑穿胸,待他们养了半个月伤,便带领明教,打退了残留在光明顶上的小帮派,让五散人中的冷面先生冷谦,坐镇光明顶。
便带着小昭妹子、光明左使杨逍,白眉鹰王殷天正、青翼幅王韦一笑、五散人中的彭和尚彭莹玉、铁冠道人张中、布袋和尚说不得、周颠,五行旗大队人马一起赶赴中原。
在路上先是发现了昆仑派的一些尸体,心中满是疑惑,不知何人所为。
在戈壁上又遇上了被“大力金刚指”捏碎四肢的殷梨亭,与武当三侠俞岱岩如出一辙。
张无忌见到这一幕,想起自己父母之所以自尽,全是为了对不起三师伯,今日六师叔又遭此难,再不勒逼少林派交出这罪魁祸首,如何对得起俞殷二位?又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父母?
但又很是为难,他接任教主之后,已和众兄弟立下盟誓,决不再向各门派帮会寻仇生事,但事情一闹到自己头上,便立时将誓言抛诸脑后,又如何能够服众?
祸端既开,此后怨怨相报,只怕又要世世代代地流血不止,不知要伤残多少英雄好汉的性命?
张无忌阅历有限,见事不决,思来想去,
第二天才传下号令,明教各人暂且不要分散,齐到嵩山少林寺去,问明打伤殷梨亭的原委再说。韦一笑、周颠一些人对教主问罪少林,自是齐声喝彩。
周芷若与贝锦仪遵从师父之名,改装易服,到了玉门关,两人便一直轮流盯着,明教人数众多,进了玉门关,很容易被认出。
周芷若两人找到明教驻地,便将发生在峨眉派身上的事,一无巨细的告知了张无忌等人。
“什么?卓大哥说那赵敏手下有少林火工头陀的传人?”
张无忌大惊失色道。
“卓公子是这样说的,”
周芷若柔声说道:“贝师姐,你也听到了吧?”
“不错,当日卓公子与那妖女说话时,亲口说的,我师父跟我峨眉弟子听的一清二楚!”贝锦仪补了一句。
周芷若眼见中意之人两眼如欲喷出火来,心中也是一疼,
张无忌继而蓦然倒下,伏在地下便即大哭。小昭俯身安慰,拿手帕给他拭泪。
周芷若也是大惊,张无忌这幅失态的样子,是自己前所未见。
其实又何止是她,明教众人均知自己教主是个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。
他们只见他唯一一次失态,便是少林圆音辱骂“张翠山自甘下流,受魔教妖女迷惑,便遭好色之报。”
张无忌这才脸上挂着杀人的意思,怒而出手,但将圆音制住后,脸色瞬间慈和。哪像现在痛哭流涕,迟迟不消。
这时坐在一旁的殷梨亭也已恍然大悟,惨声道:“多谢二位姑娘相告,原来我这一身残废,是火工头陀传人下的毒手。
恐怕我三哥当年也是如此,只可惜……只可惜了我的好五哥,好五嫂!”说到最后一句,不禁哽咽,难以自语,竟然昏了过去。
杨不悔大惊,只叫:“无忌哥哥,无忌哥哥!”
张无忌呜咽道:“六叔没事,他是心力憔悴。让他昏过去还能好一些。”
除了张无忌,再无一人明白殷梨亭所言何意。
张无忌与殷离亭听了周芷若之言,立即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。
一百多年前,少林寺火工头陀偷学武艺,击死达摩堂皆座苦智禅师,少林派中各高手大起争执,以致苦慧禅师远走西域,开创了西域少林一派。
当年俞岱岩为大力金刚指所伤后,武当派遣人前往质问少林,少林派掌门方丈坚决不认。武当便疑心到西域少林一派,但多年打听,得知西域少林已然式微,所传弟子只精研佛学,不通武功。
武当派上下皆不知所以然,而今才明白火工头陀原来也有传人。
要知当年张翠山自刎而死,乃为了俞岱岩伤于殷素素的蚊须针之下,无颜以对师兄之故。
其实俞岱岩中了蚊须针之后,殷素素托龙门镖局运回武当,医冶月余,自会痊愈,他四肢为人折断,实出于大力金刚指的毒手,与今日的殷梨亭如出一辙。
倘若当日找到了这罪魁祸首,张翠山夫妇也不致惨死了。
殷梨亭既悲师哥无辜丧命,又恨自己成为废人,满腔怨毒,他受伤之身,急怒之下自然昏了过去。
张无忌心伤父母之死,一时间面色铁青,似要择人而噬。
他此时携大胜六大派之威,又统掌明教已有时日,没少发号施令,言行之间颇具威仪,明教一众高手,竟无一人敢于此时发声。
纵然口无遮拦的周颠也是如此。
只有殷天正是张无忌亲外公,才蹲下身子,试探性的问道:“外孙,你这是怎么了?殷六侠说可惜你爹你娘,究竟是何意?”
张无忌听外公如此说,心中难过,眼泪不由自主往下流,哽咽说道:“外公,你有所不知。当日你们让我接掌明教,我曾说我太师父张真人当年谆谆告诫,命我不可身入明教,我应承在先。
殷天正道:“是啊,我这个外公,叫你入明教,亲不过你太师父,这才加上你舅父,才够了份量!否则你还不肯干呢!”
殷野王也道:“是啊,若非你娘不在了,没有见舅如见娘的说法,你小子恐怕还不愿意,我明教都得被丐帮那伙人给灭了!”
明教众人也是轰然一笑。
他们见教主难过,俱是不明所以。此刻只好乘着鹰王父子与教主论家情,跟着一笑,让他心情能有所好转。
张无忌抹了一把泪水,说道:“其实,我太师父生性豁达,于正邪两途,本无多大成见。
听众位师叔伯说,当日先父返回武当山,禀告与先母成婚之事时,太师父曾言:“正邪两字,原本难分。正派弟子倘若心术不正,便是邪徒;邪派中人倘若一心向善,便是正人君子。”
又说外公你,性子虽然偏激,行事乖僻,却是个光明磊落之人,很可交交这个朋友。
当时我一众师叔伯无不羡慕先父,还曾打趣于他,这份恩遇是其他人所不曾有的!”
明教众人无不称赞张三丰胸襟博大,但也可见他对张翠山之爱重。
说到这里,张无忌心中一拗,又落下泪来,说道:“可是先父自刎而亡后,太师父心伤先父之死,爱之切,则恨之切,对天鹰教不由得由心痛恨。
只因那时所有人都觉得我三师伯终身残废、先父身死名裂,皆由我娘而起。
太师父虽勉强抑下了向外公你,问罪复仇之念,但不论他胸襟如何博大,于这“邪魔”二字,却恨恶殊深。
故而他老人家不允许我加入明教,我几位师叔伯自然秉承太师父之意,这次参与围剿明教之战,定然是经过我太师父首肯的!”
殷天正白眉一轩,怒道:“好哇,我懂了。你爹悔恨你娘害了自家三哥,大错已然铸成,自己又不能找你娘报仇,除了自刎以谢之外,确然再无别路。
而这一切都是金刚门下的手,那妖女害死我女儿,我……”
周颠插口道:“鹰王,你这话就不对了,俞三侠伤了二十年,那妖女才多大,跟他有什么关系?这话大大的不通……”
殷野王冷冷道:“怎么?我妹子就这么白死了?更何况俞三侠不是妖女指使的,那也是他爹汝阳王干的!况且这里还伤着殷六侠呢?”
周颠刚要开口,被说不得按住了嘴巴。
就听韦一笑冷冷说道:“这仇肯定要去报!但我却有一个疑惑!”
说着看向周芷若:“周姑娘,那卓凌风确实是全真教中人?没的错?”
周芷若秀眉微蹙,道:“他的武功家数,是丐帮方神剑看出来说的……”
张无忌这时直起了身子,缓缓道:“卓大哥与我有交,他定是全真教中人,而他也是坦荡君子,蝠王不必疑虑!”
杨逍接口道:“教主,蝠王的担忧,我懂,他若不是全真教弟子还好,若真是,反而有些麻烦了。”
张无忌眉头微蹙:“怎么?”
韦一笑道:“教主,你知道本教圣火令怎么丢的吗?”
杨逍直接说道:“教主,本教圣火令乃是本教圣物,从第三十一代石教主手上失落,如今已近百年。”
张无忌点头道:“这事,在光明顶的布袋里,我听你跟韦蝠王说过。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
韦一笑道:“问题大了!
当年圣火令是被丐帮夺去的。”
张无忌很是茫然道:“这又怎么了?”
明教众人互一对视,殷天正道:“百年前的丐帮帮主名叫耶律齐,他更是全真教弟子!”
“啊!”
张无忌悚然一惊,继而又道:“我听我太师父说过,昔日丐帮帮主洪七公仁侠仗义,武功深湛,不论白道黑道,无不敬服。
其后黄帮主、耶律帮主等也均是出类拔萃的人物,只是这些年来主持非人,丐帮声望大非昔比。
而且那耶律帮主在位之时,郭大侠夫妇尚且在世,以他们的为人,为何会与我明教交恶至此?”
明教众人脸上一红,均想:“这教主知道的事真多!”
杨逍悠悠一叹,道:“凡事有因必有果。
我明教教义是惩恶扬善、度化世人,因此如果皇帝昏庸、官员腐败、民不聊生,明教必定会起义造反,自北宋方腊方教主以来,已算不清有多少次了。
只因本教素来和朝廷官府作对,朝廷便说我们是‘魔教’,严加禁止。
到了南宋建炎年间,有王宗石教主在信州起事,绍兴年间有余五婆教主在衢州起事,理宗绍定年间有张三枪教主在江西、广东一带起事,但都相继失败。”
彭莹玉道:“问题就出在绍定年间的起义,此时蒙宋战端已开,本教起义造反,不得不说,有些不得民心!
继任的石教主眼见蒙古与大宋在襄阳焦灼,他自想继承上任教主遗命,造反也是理所应当。
可那时郭大侠他们前方保宋,我们后方反宋,双方理念大大不同,这自然会发生冲突。
从而导致圣火令被夺。”
张无忌心想:“不得不说,这事可是我明教做的不对了。那时的敌人应该是蒙古鞑子,怎么能在这节骨眼上造反。”
明教众人也知石教主太过不肖,但这话却不好说,杨逍道:“正因我等前辈知道此事理亏,圣火令失落之后,并未与丐帮交恶。
大家也都共同抵挡蒙古鞑子,后来南宋灭亡,元廷立足已稳,本教三十二代衣教主有权无令,教主做得有点勉强,一方面誓与蒙古周旋到底,也开始向丐帮索要圣火令。
但也不知怎地,丐帮也拿不出圣火令了。双方这一打就打了六十年,其中死伤无数,积怨之深,难以化解。”
张无忌怅然一叹道:“所以丐帮这才乘着六大派退走,带着小帮派要灭了我们!”
彭和尚道:“教主既然有心与各大门派化干戈为玉帛,那卓凌风武功既然如此深湛,他又和丐帮渊源非浅,和教主也称兄道弟,此事倒是大有可为之处!
要赶走鞑子,绝非我明教一派所能成行!”
说不得也道:“彭和尚说的不错,单凭咱们明教之力,蒙古鞑子是赶不了的,总须联络普天下英雄豪杰,一齐奋力,才能成事。
丐帮弟子有数万之众,若能与本教一心,何愁鞑子不灭!”
周颠这时已被说不得松开了嘴,破口大骂道:“去他妈的丐帮,那群叫花子顽固不化,
彭和尚要联络他们,简直放屁之至,屁中之尤,六大门派围剿咱们,还讲究一个光明正大。大家明刀明枪干一场,生死无怨!
可这丐帮却是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,乘着咱们受伤,将咱们逼的钻地道躲避,此等奇耻大辱焉能不报?咱们还跟他联络个屁!”
张无忌心中思潮起伏:“看来明教与丐帮之事,这中间大有原委曲折,待以后见了卓大哥,与他再行商量。此时应先尽快拿住那赵敏,逼她拿出黑玉断续膏,如此一来,六叔一身武功或许还有的救!”
原来胡青牛的《医经》之中,有言说道,西域有一路外家武功,疑是少林旁支,手法极其怪异,断人肢骨,无药可治,仅其本门秘药“黑玉断续膏”可救,然此育如何配制,却其方不传。
张无忌此时已经想到此节,便道:“好了,现在当务之急,是赶去绿柳山庄。”
他一教之主,一经下令,全体秉尊。
殷天正父子亦不能免。
周芷若与小昭看见意中人发号施令的样子,两双眸子里满是柔情。
只是两女一经对视,便将目光挪了开去,她们都懂对方的心思。
……
丐帮临时驻地的大厅,一片死寂,众人脸色不断变幻。
在场都是丐帮八袋、九袋长老,各个都是位高权重,成名已久的人物。
不管卓凌风是哪路人,可他对于魔教与蒙古鞑子的态度,与他们绝不是一条心!
若非如此,卓凌风不该如此态度。
气氛完全的变了,当这个想法生出来的时候,便彻底的变了。
“卓少侠。”
掌钵龙头低沉的声音响起,他缓缓站起,淡淡而语:“蒙古鞑子残忍无道,视我汉人如同草芥,至于魔教之众更是奸淫掳掠、滥杀无辜,为恶比蒙古鞑子更甚!
魔教灭,天下安,这是世人皆知之事!”
卓凌风抬眸,盯向掌钵龙头。
掌钵龙头声音一沉,道:“灭绝师太虽然性情严峻,可她极重正道,老夫想来想去,也没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对,你何以如此?”
他话音刚落,执法长老威严冷峻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卓少侠,我等上代先人渊源非浅,你又对峨眉一派有存续之功,无人能够指责于你,但……”
他目闪厉芒,冷冷道:“你若对魔教、鞑子存了恻隐之心,你的师门先辈第一个不答应!我丐帮数万弟子也不答应!”
掌棒龙头更是吼道:“卓少侠,难道你真的如灭绝师太之言,对魔教头子推崇备至,也对那蒙古妖女生了情意?”
灭绝师太神色无比复杂,这就是她最担心的地方。
卓凌风什么都好,唯独这一点,让她难以放心。
卓凌风与灭绝师太相识以来,嘴上一直将魔教称之为明教,尤其以自己已经成婚的借口,故意推脱,其实就是不愿娶了周芷若列入峨眉门墙。这种种之事,实在让她为之揪心。
但卓凌风做的事,又让灭绝师太对他根本生不起任何恨意来,眼见丐帮长老斥责卓凌风,喟然一叹道:“诸位长老莫急!”
“卓少侠若觉得老尼哪里做的不对,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,只要有利于覆灭魔教,驱除鞑虏,你怎么说,老尼便怎么做!如何?”
卓凌风岂会嗅不到某种异常的气息。
但他知道道理,这些人又何尝不知道道理,只是“看人挑担不吃力,事非经过不知难。”
自己与魔教中人没有仇恨,能以一种超然的眼光去看待一切,可他们呢?
难道将这些人打服吗?
若如此简单,他们与魔教的仇恨,岂能延续多年!
张无忌运气好,遇上了丐帮冒牌帮主的大丑事,他又以德报怨,收了人心。
而自己呢?
史火龙没死,陈友谅还没入帮,他又该如何说服这些人,放下仇恨,一同打鞑子!
“此事,没有什么对错。”
卓凌风摇了摇头,缓声道:“师太此举,本来是应该的,是恰当的。
奈何时机不对,所产生的严重后果,就成了无法估量的了。
而这份责任,我与在座各位都是负不起的。
这也跟我对张无忌、赵敏他们,持什么态度,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这话让所有人心中大震,但又很是诧异。
让魔教与蒙古鞑子两败俱伤,怎么就会产生无法估量的后果。
卓凌风深知这不是真实的历史世界,故而当今天下要打跑蒙古人,离了谁都不行!
只靠明教自己不行,武林正道更不行!
只有双方联合!
而赵敏是因对张无忌一见钟情,才手下留情,否则绿柳山庄外,蒙古兵就将中毒的明教团灭了。张无忌能够护的住谁?
以后的武当山上,赵敏更是掌握主动,若真翻脸,她手下数百名高手,单凭张无忌等明教高手是抵抗不住的。
张无忌自己都知道,唯一的机会便是拿住赵敏,真动手打,以少击多,根本打不过!
但赵敏却因张无忌主动退走,抓了六大派不杀,其实就是不想将事情做绝,才转而寻求武功招式。
若说赵敏抓六大派的目的,就是为了武功,那还真是脑子有坑!她手下那么多高手,武功学的完吗?
而这也就给了张无忌安全救人刷声望,与六大派冰释前嫌,同抗蒙古。
包括后续出现的丐帮情节,也是在为张无忌收他们心,而产生的。这才有了天下豪杰共同驱除蒙古的盛况。
明教的有识之人都知道,单凭明教一家之力根本打不过蒙古。
哪怕这里有朱元璋!
在原轨迹中,与其说是江湖,天下。
倒不如说是所有一切,围绕的都是一个情字。
因为情,赵敏一些行为方式被遏制,叛国叛父,这才给了张无忌四处及时救火,刷声望的机会。整个中原武林深感其德,才会愿意尊奉明教之令。
同样,张无忌因为赵敏,明教中人也不服他,跟随朱元璋打天下的弟兄们逼迫张无忌。
这才有了赵敏发誓自己回蒙古,不进中原,张无忌最后也甘心卸任教主,与赵敏远赴蒙古。
就在他们两人,为彼此付出的中间,就将整个天下大局给定了。
想来的确可笑,可事实就是如此。
张无忌那种得天独厚的身份,横跨正魔两道,有了赵敏,又是天下三道来去纵横。故而在这个世界中,张无忌的作用远远大于朱元璋。
若非张无忌以德报怨,收服中原大派的人心,明教还抗什么元?
他们在道义上得不到根本支持,还一直被拽后腿,所以多次起义一直失败。可后来有了张无忌尽收人心,明教风评变好,中原武林齐心合力,一切就不同了。
作为卓凌风来说,他也是想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,一起打蒙古。所以他不想灭绝师太这等高手,憋屈的死在万安寺。
这才出手救人,唯独没有预料到赵敏会恰好出现,衍生出了一系列出乎意料的事态。
卓凌风深知张无忌纵然爱上赵敏,也是一心要抗元的,这与自己的最终目的根本没有区别。而他的温吞性格,与得天独厚的身份、比自己更容易做到收揽人心。
卓凌风本是为了尽可能的,让一些不该死的人别死,但灭绝师太采取的方式,看似只是改变了张无忌、赵敏、周芷若三人的命运轨迹。
可他们各个都是影响天下大势的人物,这便关系到了天下在胡在汉的问题。
而且卓凌风明知按照原轨迹的发展,张无忌可以不伤人命,救出所有门派的人,但现在呢?赵敏没了爱情束缚,会不会直接将被擒之人杀死,以绝后患?
自己想补救,都没有了机会!
再说赵敏不谈恋爱,一心很着父兄搞事业,不知会给反元大业增添多少难度,得枉死多少人?
而这一切,岂不都是自己的罪孽?
救千人万人,伤一人,是为大义!
救一人,而伤千人万人,便是大罪了!
此时又该如何方能补救?
再加上灭绝师太、丐帮对明教的仇恨态度,明显跟自己不是一条心,自己一人之力,又从何处着手?
卓凌风只是一个普通人,他凭着武功可以混迹江湖,但涉及到了天下之事,对于他来说,简直就是一堆乱麻。
一时间思潮起伏,心中好似翻江倒海。
但卓凌风的想法,旁人哪里知晓,这也是他很多时候,深恨自己这份先知优势的原因。
他若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见招拆招,或许反而会轻松的多。
掌棒龙头怒道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一个魔教贼子,一个蒙古鞑子,让他们自相残杀,怎么就产生严重后果了。”
灭绝师太也道:“你就直说吧,纵然有不妥之处,我们大家集思广益,未必不能补救!”
卓凌风苦笑一声,道:“师太,这话说来也可笑,我要是说,我们若是什么都不做,让张无忌和赵敏正常相遇,五大派的人会被安全救出来,大家还能共誓前嫌,一起打蒙古鞑子!”
心想:“这会补救个什么!只能先想办法让峨眉、丐帮先放下仇怨,一心打鞑子再说,也算没白来这里。”
掌棒龙头却是一顿铁棍,厉喝道:“你不是可笑,是脑子有病!
敢情我们这多人不如张无忌这个小魔头,还与那妖女相遇,五大派的就得救了!怎么?张无忌真会妖法不成,能迷了妖女神智?”
灭绝师太冷冷道:“这话老尼也不爱听了,张无忌能做的事,你为什么不能?
魔教能做的事,我们为什么不行?”
卓凌风暗道:“爱情它就是最不讲理的,也是世上最大的妖法,换了人,还真不一定行!最起码我不行,因为人家没给我送定情信物!”
但这话又不能说,只得采取迂回策略,淡淡说道:“长老也是一把年纪了,别动不动就是魔头妖女,这类指向性特别明显的话语。
你家黄帮主年轻时,也是柯大侠这等正派人物口中的妖女,魔女,那黄岛主也是人人口中的大魔头,这你知不知道?”
说着一双隐带幽寒的目光,射在灭绝师太脸上,冷冷道:“郭女侠年轻时人称‘小东邪’,师太该不会觉得这名号,是在夸奖她吧?”
这一刻灭绝师太、丐帮众老十几双眼睛齐注视在卓凌风脸上,众人无不俱感诧异,有的则是愤怒,手都按在了兵刃上,登时厅上充满了火药味,大有一触即发之势。
卓凌风神色不变,环顾四周,淡淡笑道:“这是为何?在下难道能与诸位英雄相抗衡吗?”
“我只是想告诉你们,黄帮主年轻时行事随心所欲,动辄断人手足,下手狠辣!
可她遇上郭大侠后,一心向正,义守襄阳数十载,鞠躬尽瘁死而后已!
郭女侠年轻时为了心中的一抹好奇,不顾姐姐阻拦,跟着江湖上不三不四的人四处乱跑,全然忘了她身为郭大侠的女儿,若被敌人所挟,会产生什么后果!
可她在被蒙古大军绑在架台上,苦受烈日灼烤,又有大火焚身之厄,却能对郭大侠夫妇说出:‘爹娘,女儿不怕!女儿名叫郭襄,为了郭家名声,为了襄阳,死则死耳!
你们千万别因顾念女儿,中了奸计。’
此等看淡生死的豪气,不知多少须眉所不能及。
难道我们就得以她们年纪小,不懂事的一些行为,将她们一生给定论了?
若都按照你们所说,是不是在她们那时候,就应该直接打死?
我们侠义道的根本,就是给人留一条自新之路,不是吗?
同样,张无忌出道以来,做了什么魔事?
值得你们大魔头的叫,他究竟魔在哪里?
再说赵敏,她是蒙元郡主,与我们汉人天然为敌,这是立场问题!
她也不是江湖人,对敌以智而取,用了毒药暗算人,这难道就妖女了?
我可听闻丐帮几位长老,手中有一种毒药叫‘五毒失心散’,比那‘十香软筋散’更可怕。
到底你们这味药,只是放着不用!
还是你们也用,本就是妖帮?”
这番话可将众人震的不轻,但他说的又颇有道理,还无法辩驳。
掌钵龙头最是精明,忙笑道:“卓少侠说笑了,在座谁不心仪黄帮主、郭女侠之侠烈,大家可说,我说得对是不对?”
众人纷纷手离兵刃,厅上的气氛缓和下来。
传功长老也笑道:“黄帮主、郭女侠之为人,是尽人皆知的,莫说我等,即便妇孺童子,也能津津乐道地说一段她们的故事。
“只是卓少侠出语忒也惊人,以致我等乱了方寸,多有唐突,卓少侠不会见怪吧。”
卓凌风道:“诸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,有些道理其实不用在下饶舌!
我们都知道蒙古鞑子霸我中原近百年,我汉人生不如死,故而汉人都有驱除鞑虏之心,作为武林各大派,也都是这样想的!
然则坐而言,不如起而行!
我们侠义道上的好汉,行动在哪里?
是不是只有明教在不停起义,不停的与鞑子作战,哪怕失败也不停的在做?
这无形中也是在消磨鞑子的力量!
而我们武林正道呢,鞑子不打,却誓要覆灭明教,这是谁最希望看到的?
这到底帮的是谁?
此番光明顶之役,元廷坐收渔利,我们为何还不警醒?
这次若是没有张无忌。这个是非不分的无知少年下场阻止,中原六大派灭了魔教,灭了他们的圣火。
大家在高高兴兴下光明顶,被元廷擒获,你觉得赵敏还需要留着六大派中人的性命吗?
一刀砍了,往戈壁上一埋,一个与魔教同归于尽的状况,不就顺理成章了?
蒙古鞑子兵锋之锐天下无敌,扫灭百国,武功之盛乃是历朝历代为之最,想要赶跑他们,岂是易事?
明教弟子众多,但也独力难支,而丐帮弟子遍布天下,更是不行!
这需要大家联合一心,方有可能成功!
前朝之时,整个武林在郭大侠夫妇领导下一起抗击蒙古都失败了,我们看不见吗?
待我们大家同心合力,将鞑子赶跑了,大家在了断恩怨。
无论胜负,争来斗去,大家都是黄帝子孙,这叫‘肉烂在锅里’。
现在不放下恩怨,这就是‘亲者痛,仇者快’!”。
卓凌风扫视一眼众人,言下大有为张无忌,为明教鸣不平之意,也有对武林正道怒其不争之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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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张无忌在光明顶上被周芷若一剑穿胸,待他们养了半个月伤,便带领明教,打退了残留在光明顶上的小帮派,让五散人中的冷面先生冷谦,坐镇光明顶。
便带着小昭妹子、光明左使杨逍,白眉鹰王殷天正、青翼幅王韦一笑、五散人中的彭和尚彭莹玉、铁冠道人张中、布袋和尚说不得、周颠,五行旗大队人马一起赶赴中原。
在路上先是发现了昆仑派的一些尸体,心中满是疑惑,不知何人所为。
在戈壁上又遇上了被“大力金刚指”捏碎四肢的殷梨亭,与武当三侠俞岱岩如出一辙。
张无忌见到这一幕,想起自己父母之所以自尽,全是为了对不起三师伯,今日六师叔又遭此难,再不勒逼少林派交出这罪魁祸首,如何对得起俞殷二位?又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父母?
但又很是为难,他接任教主之后,已和众兄弟立下盟誓,决不再向各门派帮会寻仇生事,但事情一闹到自己头上,便立时将誓言抛诸脑后,又如何能够服众?
祸端既开,此后怨怨相报,只怕又要世世代代地流血不止,不知要伤残多少英雄好汉的性命?
张无忌阅历有限,见事不决,思来想去,
第二天才传下号令,明教各人暂且不要分散,齐到嵩山少林寺去,问明打伤殷梨亭的原委再说。韦一笑、周颠一些人对教主问罪少林,自是齐声喝彩。
周芷若与贝锦仪遵从师父之名,改装易服,到了玉门关,两人便一直轮流盯着,明教人数众多,进了玉门关,很容易被认出。
周芷若两人找到明教驻地,便将发生在峨眉派身上的事,一无巨细的告知了张无忌等人。
“什么?卓大哥说那赵敏手下有少林火工头陀的传人?”
张无忌大惊失色道。
“卓公子是这样说的,”
周芷若柔声说道:“贝师姐,你也听到了吧?”
“不错,当日卓公子与那妖女说话时,亲口说的,我师父跟我峨眉弟子听的一清二楚!”贝锦仪补了一句。
周芷若眼见中意之人两眼如欲喷出火来,心中也是一疼,
张无忌继而蓦然倒下,伏在地下便即大哭。小昭俯身安慰,拿手帕给他拭泪。
周芷若也是大惊,张无忌这幅失态的样子,是自己前所未见。
其实又何止是她,明教众人均知自己教主是个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。
他们只见他唯一一次失态,便是少林圆音辱骂“张翠山自甘下流,受魔教妖女迷惑,便遭好色之报。”
张无忌这才脸上挂着杀人的意思,怒而出手,但将圆音制住后,脸色瞬间慈和。哪像现在痛哭流涕,迟迟不消。
这时坐在一旁的殷梨亭也已恍然大悟,惨声道:“多谢二位姑娘相告,原来我这一身残废,是火工头陀传人下的毒手。
恐怕我三哥当年也是如此,只可惜……只可惜了我的好五哥,好五嫂!”说到最后一句,不禁哽咽,难以自语,竟然昏了过去。
杨不悔大惊,只叫:“无忌哥哥,无忌哥哥!”
张无忌呜咽道:“六叔没事,他是心力憔悴。让他昏过去还能好一些。”
除了张无忌,再无一人明白殷梨亭所言何意。
张无忌与殷离亭听了周芷若之言,立即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。
一百多年前,少林寺火工头陀偷学武艺,击死达摩堂皆座苦智禅师,少林派中各高手大起争执,以致苦慧禅师远走西域,开创了西域少林一派。
当年俞岱岩为大力金刚指所伤后,武当派遣人前往质问少林,少林派掌门方丈坚决不认。武当便疑心到西域少林一派,但多年打听,得知西域少林已然式微,所传弟子只精研佛学,不通武功。
武当派上下皆不知所以然,而今才明白火工头陀原来也有传人。
要知当年张翠山自刎而死,乃为了俞岱岩伤于殷素素的蚊须针之下,无颜以对师兄之故。
其实俞岱岩中了蚊须针之后,殷素素托龙门镖局运回武当,医冶月余,自会痊愈,他四肢为人折断,实出于大力金刚指的毒手,与今日的殷梨亭如出一辙。
倘若当日找到了这罪魁祸首,张翠山夫妇也不致惨死了。
殷梨亭既悲师哥无辜丧命,又恨自己成为废人,满腔怨毒,他受伤之身,急怒之下自然昏了过去。
张无忌心伤父母之死,一时间面色铁青,似要择人而噬。
他此时携大胜六大派之威,又统掌明教已有时日,没少发号施令,言行之间颇具威仪,明教一众高手,竟无一人敢于此时发声。
纵然口无遮拦的周颠也是如此。
只有殷天正是张无忌亲外公,才蹲下身子,试探性的问道:“外孙,你这是怎么了?殷六侠说可惜你爹你娘,究竟是何意?”
张无忌听外公如此说,心中难过,眼泪不由自主往下流,哽咽说道:“外公,你有所不知。当日你们让我接掌明教,我曾说我太师父张真人当年谆谆告诫,命我不可身入明教,我应承在先。
殷天正道:“是啊,我这个外公,叫你入明教,亲不过你太师父,这才加上你舅父,才够了份量!否则你还不肯干呢!”
殷野王也道:“是啊,若非你娘不在了,没有见舅如见娘的说法,你小子恐怕还不愿意,我明教都得被丐帮那伙人给灭了!”
明教众人也是轰然一笑。
他们见教主难过,俱是不明所以。此刻只好乘着鹰王父子与教主论家情,跟着一笑,让他心情能有所好转。
张无忌抹了一把泪水,说道:“其实,我太师父生性豁达,于正邪两途,本无多大成见。
听众位师叔伯说,当日先父返回武当山,禀告与先母成婚之事时,太师父曾言:“正邪两字,原本难分。正派弟子倘若心术不正,便是邪徒;邪派中人倘若一心向善,便是正人君子。”
又说外公你,性子虽然偏激,行事乖僻,却是个光明磊落之人,很可交交这个朋友。
当时我一众师叔伯无不羡慕先父,还曾打趣于他,这份恩遇是其他人所不曾有的!”
明教众人无不称赞张三丰胸襟博大,但也可见他对张翠山之爱重。
说到这里,张无忌心中一拗,又落下泪来,说道:“可是先父自刎而亡后,太师父心伤先父之死,爱之切,则恨之切,对天鹰教不由得由心痛恨。
只因那时所有人都觉得我三师伯终身残废、先父身死名裂,皆由我娘而起。
太师父虽勉强抑下了向外公你,问罪复仇之念,但不论他胸襟如何博大,于这“邪魔”二字,却恨恶殊深。
故而他老人家不允许我加入明教,我几位师叔伯自然秉承太师父之意,这次参与围剿明教之战,定然是经过我太师父首肯的!”
殷天正白眉一轩,怒道:“好哇,我懂了。你爹悔恨你娘害了自家三哥,大错已然铸成,自己又不能找你娘报仇,除了自刎以谢之外,确然再无别路。
而这一切都是金刚门下的手,那妖女害死我女儿,我……”
周颠插口道:“鹰王,你这话就不对了,俞三侠伤了二十年,那妖女才多大,跟他有什么关系?这话大大的不通……”
殷野王冷冷道:“怎么?我妹子就这么白死了?更何况俞三侠不是妖女指使的,那也是他爹汝阳王干的!况且这里还伤着殷六侠呢?”
周颠刚要开口,被说不得按住了嘴巴。
就听韦一笑冷冷说道:“这仇肯定要去报!但我却有一个疑惑!”
说着看向周芷若:“周姑娘,那卓凌风确实是全真教中人?没的错?”
周芷若秀眉微蹙,道:“他的武功家数,是丐帮方神剑看出来说的……”
张无忌这时直起了身子,缓缓道:“卓大哥与我有交,他定是全真教中人,而他也是坦荡君子,蝠王不必疑虑!”
杨逍接口道:“教主,蝠王的担忧,我懂,他若不是全真教弟子还好,若真是,反而有些麻烦了。”
张无忌眉头微蹙:“怎么?”
韦一笑道:“教主,你知道本教圣火令怎么丢的吗?”
杨逍直接说道:“教主,本教圣火令乃是本教圣物,从第三十一代石教主手上失落,如今已近百年。”
张无忌点头道:“这事,在光明顶的布袋里,我听你跟韦蝠王说过。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
韦一笑道:“问题大了!
当年圣火令是被丐帮夺去的。”
张无忌很是茫然道:“这又怎么了?”
明教众人互一对视,殷天正道:“百年前的丐帮帮主名叫耶律齐,他更是全真教弟子!”
“啊!”
张无忌悚然一惊,继而又道:“我听我太师父说过,昔日丐帮帮主洪七公仁侠仗义,武功深湛,不论白道黑道,无不敬服。
其后黄帮主、耶律帮主等也均是出类拔萃的人物,只是这些年来主持非人,丐帮声望大非昔比。
而且那耶律帮主在位之时,郭大侠夫妇尚且在世,以他们的为人,为何会与我明教交恶至此?”
明教众人脸上一红,均想:“这教主知道的事真多!”
杨逍悠悠一叹,道:“凡事有因必有果。
我明教教义是惩恶扬善、度化世人,因此如果皇帝昏庸、官员腐败、民不聊生,明教必定会起义造反,自北宋方腊方教主以来,已算不清有多少次了。
只因本教素来和朝廷官府作对,朝廷便说我们是‘魔教’,严加禁止。
到了南宋建炎年间,有王宗石教主在信州起事,绍兴年间有余五婆教主在衢州起事,理宗绍定年间有张三枪教主在江西、广东一带起事,但都相继失败。”
彭莹玉道:“问题就出在绍定年间的起义,此时蒙宋战端已开,本教起义造反,不得不说,有些不得民心!
继任的石教主眼见蒙古与大宋在襄阳焦灼,他自想继承上任教主遗命,造反也是理所应当。
可那时郭大侠他们前方保宋,我们后方反宋,双方理念大大不同,这自然会发生冲突。
从而导致圣火令被夺。”
张无忌心想:“不得不说,这事可是我明教做的不对了。那时的敌人应该是蒙古鞑子,怎么能在这节骨眼上造反。”
明教众人也知石教主太过不肖,但这话却不好说,杨逍道:“正因我等前辈知道此事理亏,圣火令失落之后,并未与丐帮交恶。
大家也都共同抵挡蒙古鞑子,后来南宋灭亡,元廷立足已稳,本教三十二代衣教主有权无令,教主做得有点勉强,一方面誓与蒙古周旋到底,也开始向丐帮索要圣火令。
但也不知怎地,丐帮也拿不出圣火令了。双方这一打就打了六十年,其中死伤无数,积怨之深,难以化解。”
张无忌怅然一叹道:“所以丐帮这才乘着六大派退走,带着小帮派要灭了我们!”
彭和尚道:“教主既然有心与各大门派化干戈为玉帛,那卓凌风武功既然如此深湛,他又和丐帮渊源非浅,和教主也称兄道弟,此事倒是大有可为之处!
要赶走鞑子,绝非我明教一派所能成行!”
说不得也道:“彭和尚说的不错,单凭咱们明教之力,蒙古鞑子是赶不了的,总须联络普天下英雄豪杰,一齐奋力,才能成事。
丐帮弟子有数万之众,若能与本教一心,何愁鞑子不灭!”
周颠这时已被说不得松开了嘴,破口大骂道:“去他妈的丐帮,那群叫花子顽固不化,
彭和尚要联络他们,简直放屁之至,屁中之尤,六大门派围剿咱们,还讲究一个光明正大。大家明刀明枪干一场,生死无怨!
可这丐帮却是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,乘着咱们受伤,将咱们逼的钻地道躲避,此等奇耻大辱焉能不报?咱们还跟他联络个屁!”
张无忌心中思潮起伏:“看来明教与丐帮之事,这中间大有原委曲折,待以后见了卓大哥,与他再行商量。此时应先尽快拿住那赵敏,逼她拿出黑玉断续膏,如此一来,六叔一身武功或许还有的救!”
原来胡青牛的《医经》之中,有言说道,西域有一路外家武功,疑是少林旁支,手法极其怪异,断人肢骨,无药可治,仅其本门秘药“黑玉断续膏”可救,然此育如何配制,却其方不传。
张无忌此时已经想到此节,便道:“好了,现在当务之急,是赶去绿柳山庄。”
他一教之主,一经下令,全体秉尊。
殷天正父子亦不能免。
周芷若与小昭看见意中人发号施令的样子,两双眸子里满是柔情。
只是两女一经对视,便将目光挪了开去,她们都懂对方的心思。
……
丐帮临时驻地的大厅,一片死寂,众人脸色不断变幻。
在场都是丐帮八袋、九袋长老,各个都是位高权重,成名已久的人物。
不管卓凌风是哪路人,可他对于魔教与蒙古鞑子的态度,与他们绝不是一条心!
若非如此,卓凌风不该如此态度。
气氛完全的变了,当这个想法生出来的时候,便彻底的变了。
“卓少侠。”
掌钵龙头低沉的声音响起,他缓缓站起,淡淡而语:“蒙古鞑子残忍无道,视我汉人如同草芥,至于魔教之众更是奸淫掳掠、滥杀无辜,为恶比蒙古鞑子更甚!
魔教灭,天下安,这是世人皆知之事!”
卓凌风抬眸,盯向掌钵龙头。
掌钵龙头声音一沉,道:“灭绝师太虽然性情严峻,可她极重正道,老夫想来想去,也没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对,你何以如此?”
他话音刚落,执法长老威严冷峻声音又响了起来:“卓少侠,我等上代先人渊源非浅,你又对峨眉一派有存续之功,无人能够指责于你,但……”
他目闪厉芒,冷冷道:“你若对魔教、鞑子存了恻隐之心,你的师门先辈第一个不答应!我丐帮数万弟子也不答应!”
掌棒龙头更是吼道:“卓少侠,难道你真的如灭绝师太之言,对魔教头子推崇备至,也对那蒙古妖女生了情意?”
灭绝师太神色无比复杂,这就是她最担心的地方。
卓凌风什么都好,唯独这一点,让她难以放心。
卓凌风与灭绝师太相识以来,嘴上一直将魔教称之为明教,尤其以自己已经成婚的借口,故意推脱,其实就是不愿娶了周芷若列入峨眉门墙。这种种之事,实在让她为之揪心。
但卓凌风做的事,又让灭绝师太对他根本生不起任何恨意来,眼见丐帮长老斥责卓凌风,喟然一叹道:“诸位长老莫急!”
“卓少侠若觉得老尼哪里做的不对,或者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,只要有利于覆灭魔教,驱除鞑虏,你怎么说,老尼便怎么做!如何?”
卓凌风岂会嗅不到某种异常的气息。
但他知道道理,这些人又何尝不知道道理,只是“看人挑担不吃力,事非经过不知难。”
自己与魔教中人没有仇恨,能以一种超然的眼光去看待一切,可他们呢?
难道将这些人打服吗?
若如此简单,他们与魔教的仇恨,岂能延续多年!
张无忌运气好,遇上了丐帮冒牌帮主的大丑事,他又以德报怨,收了人心。
而自己呢?
史火龙没死,陈友谅还没入帮,他又该如何说服这些人,放下仇恨,一同打鞑子!
“此事,没有什么对错。”
卓凌风摇了摇头,缓声道:“师太此举,本来是应该的,是恰当的。
奈何时机不对,所产生的严重后果,就成了无法估量的了。
而这份责任,我与在座各位都是负不起的。
这也跟我对张无忌、赵敏他们,持什么态度,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这话让所有人心中大震,但又很是诧异。
让魔教与蒙古鞑子两败俱伤,怎么就会产生无法估量的后果。
卓凌风深知这不是真实的历史世界,故而当今天下要打跑蒙古人,离了谁都不行!
只靠明教自己不行,武林正道更不行!
只有双方联合!
而赵敏是因对张无忌一见钟情,才手下留情,否则绿柳山庄外,蒙古兵就将中毒的明教团灭了。张无忌能够护的住谁?
以后的武当山上,赵敏更是掌握主动,若真翻脸,她手下数百名高手,单凭张无忌等明教高手是抵抗不住的。
张无忌自己都知道,唯一的机会便是拿住赵敏,真动手打,以少击多,根本打不过!
但赵敏却因张无忌主动退走,抓了六大派不杀,其实就是不想将事情做绝,才转而寻求武功招式。
若说赵敏抓六大派的目的,就是为了武功,那还真是脑子有坑!她手下那么多高手,武功学的完吗?
而这也就给了张无忌安全救人刷声望,与六大派冰释前嫌,同抗蒙古。
包括后续出现的丐帮情节,也是在为张无忌收他们心,而产生的。这才有了天下豪杰共同驱除蒙古的盛况。
明教的有识之人都知道,单凭明教一家之力根本打不过蒙古。
哪怕这里有朱元璋!
在原轨迹中,与其说是江湖,天下。
倒不如说是所有一切,围绕的都是一个情字。
因为情,赵敏一些行为方式被遏制,叛国叛父,这才给了张无忌四处及时救火,刷声望的机会。整个中原武林深感其德,才会愿意尊奉明教之令。
同样,张无忌因为赵敏,明教中人也不服他,跟随朱元璋打天下的弟兄们逼迫张无忌。
这才有了赵敏发誓自己回蒙古,不进中原,张无忌最后也甘心卸任教主,与赵敏远赴蒙古。
就在他们两人,为彼此付出的中间,就将整个天下大局给定了。
想来的确可笑,可事实就是如此。
张无忌那种得天独厚的身份,横跨正魔两道,有了赵敏,又是天下三道来去纵横。故而在这个世界中,张无忌的作用远远大于朱元璋。
若非张无忌以德报怨,收服中原大派的人心,明教还抗什么元?
他们在道义上得不到根本支持,还一直被拽后腿,所以多次起义一直失败。可后来有了张无忌尽收人心,明教风评变好,中原武林齐心合力,一切就不同了。
作为卓凌风来说,他也是想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,一起打蒙古。所以他不想灭绝师太这等高手,憋屈的死在万安寺。
这才出手救人,唯独没有预料到赵敏会恰好出现,衍生出了一系列出乎意料的事态。
卓凌风深知张无忌纵然爱上赵敏,也是一心要抗元的,这与自己的最终目的根本没有区别。而他的温吞性格,与得天独厚的身份、比自己更容易做到收揽人心。
卓凌风本是为了尽可能的,让一些不该死的人别死,但灭绝师太采取的方式,看似只是改变了张无忌、赵敏、周芷若三人的命运轨迹。
可他们各个都是影响天下大势的人物,这便关系到了天下在胡在汉的问题。
而且卓凌风明知按照原轨迹的发展,张无忌可以不伤人命,救出所有门派的人,但现在呢?赵敏没了爱情束缚,会不会直接将被擒之人杀死,以绝后患?
自己想补救,都没有了机会!
再说赵敏不谈恋爱,一心很着父兄搞事业,不知会给反元大业增添多少难度,得枉死多少人?
而这一切,岂不都是自己的罪孽?
救千人万人,伤一人,是为大义!
救一人,而伤千人万人,便是大罪了!
此时又该如何方能补救?
再加上灭绝师太、丐帮对明教的仇恨态度,明显跟自己不是一条心,自己一人之力,又从何处着手?
卓凌风只是一个普通人,他凭着武功可以混迹江湖,但涉及到了天下之事,对于他来说,简直就是一堆乱麻。
一时间思潮起伏,心中好似翻江倒海。
但卓凌风的想法,旁人哪里知晓,这也是他很多时候,深恨自己这份先知优势的原因。
他若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见招拆招,或许反而会轻松的多。
掌棒龙头怒道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一个魔教贼子,一个蒙古鞑子,让他们自相残杀,怎么就产生严重后果了。”
灭绝师太也道:“你就直说吧,纵然有不妥之处,我们大家集思广益,未必不能补救!”
卓凌风苦笑一声,道:“师太,这话说来也可笑,我要是说,我们若是什么都不做,让张无忌和赵敏正常相遇,五大派的人会被安全救出来,大家还能共誓前嫌,一起打蒙古鞑子!”
心想:“这会补救个什么!只能先想办法让峨眉、丐帮先放下仇怨,一心打鞑子再说,也算没白来这里。”
掌棒龙头却是一顿铁棍,厉喝道:“你不是可笑,是脑子有病!
敢情我们这多人不如张无忌这个小魔头,还与那妖女相遇,五大派的就得救了!怎么?张无忌真会妖法不成,能迷了妖女神智?”
灭绝师太冷冷道:“这话老尼也不爱听了,张无忌能做的事,你为什么不能?
魔教能做的事,我们为什么不行?”
卓凌风暗道:“爱情它就是最不讲理的,也是世上最大的妖法,换了人,还真不一定行!最起码我不行,因为人家没给我送定情信物!”
但这话又不能说,只得采取迂回策略,淡淡说道:“长老也是一把年纪了,别动不动就是魔头妖女,这类指向性特别明显的话语。
你家黄帮主年轻时,也是柯大侠这等正派人物口中的妖女,魔女,那黄岛主也是人人口中的大魔头,这你知不知道?”
说着一双隐带幽寒的目光,射在灭绝师太脸上,冷冷道:“郭女侠年轻时人称‘小东邪’,师太该不会觉得这名号,是在夸奖她吧?”
这一刻灭绝师太、丐帮众老十几双眼睛齐注视在卓凌风脸上,众人无不俱感诧异,有的则是愤怒,手都按在了兵刃上,登时厅上充满了火药味,大有一触即发之势。
卓凌风神色不变,环顾四周,淡淡笑道:“这是为何?在下难道能与诸位英雄相抗衡吗?”
“我只是想告诉你们,黄帮主年轻时行事随心所欲,动辄断人手足,下手狠辣!
可她遇上郭大侠后,一心向正,义守襄阳数十载,鞠躬尽瘁死而后已!
郭女侠年轻时为了心中的一抹好奇,不顾姐姐阻拦,跟着江湖上不三不四的人四处乱跑,全然忘了她身为郭大侠的女儿,若被敌人所挟,会产生什么后果!
可她在被蒙古大军绑在架台上,苦受烈日灼烤,又有大火焚身之厄,却能对郭大侠夫妇说出:‘爹娘,女儿不怕!女儿名叫郭襄,为了郭家名声,为了襄阳,死则死耳!
你们千万别因顾念女儿,中了奸计。’
此等看淡生死的豪气,不知多少须眉所不能及。
难道我们就得以她们年纪小,不懂事的一些行为,将她们一生给定论了?
若都按照你们所说,是不是在她们那时候,就应该直接打死?
我们侠义道的根本,就是给人留一条自新之路,不是吗?
同样,张无忌出道以来,做了什么魔事?
值得你们大魔头的叫,他究竟魔在哪里?
再说赵敏,她是蒙元郡主,与我们汉人天然为敌,这是立场问题!
她也不是江湖人,对敌以智而取,用了毒药暗算人,这难道就妖女了?
我可听闻丐帮几位长老,手中有一种毒药叫‘五毒失心散’,比那‘十香软筋散’更可怕。
到底你们这味药,只是放着不用!
还是你们也用,本就是妖帮?”
这番话可将众人震的不轻,但他说的又颇有道理,还无法辩驳。
掌钵龙头最是精明,忙笑道:“卓少侠说笑了,在座谁不心仪黄帮主、郭女侠之侠烈,大家可说,我说得对是不对?”
众人纷纷手离兵刃,厅上的气氛缓和下来。
传功长老也笑道:“黄帮主、郭女侠之为人,是尽人皆知的,莫说我等,即便妇孺童子,也能津津乐道地说一段她们的故事。
“只是卓少侠出语忒也惊人,以致我等乱了方寸,多有唐突,卓少侠不会见怪吧。”
卓凌风道:“诸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,有些道理其实不用在下饶舌!
我们都知道蒙古鞑子霸我中原近百年,我汉人生不如死,故而汉人都有驱除鞑虏之心,作为武林各大派,也都是这样想的!
然则坐而言,不如起而行!
我们侠义道上的好汉,行动在哪里?
是不是只有明教在不停起义,不停的与鞑子作战,哪怕失败也不停的在做?
这无形中也是在消磨鞑子的力量!
而我们武林正道呢,鞑子不打,却誓要覆灭明教,这是谁最希望看到的?
这到底帮的是谁?
此番光明顶之役,元廷坐收渔利,我们为何还不警醒?
这次若是没有张无忌。这个是非不分的无知少年下场阻止,中原六大派灭了魔教,灭了他们的圣火。
大家在高高兴兴下光明顶,被元廷擒获,你觉得赵敏还需要留着六大派中人的性命吗?
一刀砍了,往戈壁上一埋,一个与魔教同归于尽的状况,不就顺理成章了?
蒙古鞑子兵锋之锐天下无敌,扫灭百国,武功之盛乃是历朝历代为之最,想要赶跑他们,岂是易事?
明教弟子众多,但也独力难支,而丐帮弟子遍布天下,更是不行!
这需要大家联合一心,方有可能成功!
前朝之时,整个武林在郭大侠夫妇领导下一起抗击蒙古都失败了,我们看不见吗?
待我们大家同心合力,将鞑子赶跑了,大家在了断恩怨。
无论胜负,争来斗去,大家都是黄帝子孙,这叫‘肉烂在锅里’。
现在不放下恩怨,这就是‘亲者痛,仇者快’!”。
卓凌风扫视一眼众人,言下大有为张无忌,为明教鸣不平之意,也有对武林正道怒其不争之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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