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5 章 坦诚
畅春园
被康熙誉为“
了一把柔顺的长须,
穿
纱长衫,如今已是五十八岁的年纪,仍然朴质淡雅,极有文士之风。
他手握书卷,正教弘晳背诵《诗经》祁风的篇章,沉稳
声,程婉蕴趴在
窗子边偷偷瞧了两眼,怀
。
张英自
汉师傅,他不仅是康熙十分喜爱的词臣、禁臣,也是太子
胤礽最敬的师傅之一。当然,他除了以上身份之外,因
的
次子乃是历经康雍
恩准太子爷在园子住,虽然是让儿子松快松快,但康熙这个卷王决不让他闲着荒废光阴,就打发了张英五日过来一趟侍奉太子读书,太子与张英坐谈论文、勤读诗书之余,便趁机把儿子塞了过去,能得张英这样的师教导,是极难得的。
张英除了学扎实、诗文古朴自然之外,有个处就是特别会教子,他写了本《聪训斋语》,头既有修身齐家之,有读书养生之,张家的家风传承只要能影响弘晳一星半点,都是受用无穷的。
不仅如,深受康熙信的张英,目前已是礼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院士、今年的会试正考官,他第一回到畅春园时,程婉蕴就听太子爷回来说,张英方才对太子爷谈及程怀章,说:“这位程家大爷是个苗子,臣观其文章,六经根基扎实,字写得也极,臣正受皇恩编修《国史》,很找个文辞清绝的苗子添为副手,如今正遇上,可谓缘分矣。”
太子爷自然也笑:“能入了生的眼,是这小子的福气。”
程怀章赐了进士出身,已被选为庶吉士,等有了资历熬个年,再改授编修。庶吉士官阶不高,太子爷特意和程婉蕴解释:“当年,张英中了进士以也是走这样一条仕途,他从庶吉士做起,丁忧归来便进为编修、充日讲起居注官,来因才情卓越,得皇阿玛赏识,累迁侍读学士。康熙十六年,不仅被点为东宫讲学,又被皇阿玛恩准入值南书房,开了这汉臣头能入值内廷、赐居禁城的例,这是很了不起的!怀章能得张英提点、赏识,你该明白这其中的分量,回头一定记得传话回程家去,让怀章考中也不可懈怠,要认认真真的为官治学。”
这是清官场最清贵干净的一条路,也是汉臣头的金字塔尖了。
程婉蕴立刻就跪下谢恩。张英愿意提携程怀章,自然也是瞧在他的学生太子爷的面子上,否则那么多进士,何必提拔一个既不靠前又不靠的二甲第?前头那些状元榜眼探花不香吗?程婉蕴没那么傻,以为是怀章文曲星转世。
“不必和我生分。”太子爷把她拽了起来,“你我之间,不必再言谢了。何况,也是怀章自己有出息,张英人胸有文骨,不是我句话就能动摇的,他来也是暗中考较过怀章,对其品、学都有数,才肯将他收在门下……哦对了,张英也是安徽人。”
“这可更凑巧了。”程婉蕴笑:“是多亏了太子爷,否则这老乡交情,我们也难混得上。”
“我也只是提了一嘴,”胤礽笑着摇摇头,又提点,“你前和我说,怀章已经十九岁,没娶亲,家似乎正给他筹谋着婚事?既然如,你记得给你阿玛说一声,翰林院头文风鼎盛,最选同为文儒、学士家清流出身的女儿为妻。沾了权贵、勋贵二字,这清流文臣,就要受人鄙夷了!你二弟怀靖可以娶门第高的女子,但怀章要走翰林学士这条路子,就要谨慎……”
张英的妻子姚氏就是大儒姚孙森的幼女,也是个才华横溢的才女,有不少闺阁诗流传世。
程婉蕴小鸡啄米般点头:她懂,这叫圈子不同别硬融!文人士大夫的夫人外交圈,估计也是门槛极高且排外的,而且极为声和学!太子爷这都是肺腑之言,她自然也很视,打算一会儿就让怀靖回家去传话,让家人谨言慎行,尤其是怀章,千万不能在这时候行差踏错。
她把额楚介绍了丁家之女的亲事和太子说了,胤礽听了这个人选思索了一会儿,也点头:“这样就很,这丁言敏我听说过,他为人很清正,虽然出身不,但有这样亲家在翰林院,一样能相互照应。”
胤礽心的是:有张英为盾,再加个丁家,程怀章的仕途就万无一失了。
程家以有程世福、程怀章、程怀靖父子人在朝为官,只要不犯错,日升迁到一定的位置,再加上姻亲,必然自成一份势力,就不再是人人都能小视的人家了。
胤礽为阿婉铺的路,也就成了大半。
清承明制,身为东宫太子,除了满洲正经的福晋、侧福晋的称号之别,毓庆宫有汉家正统的规制主位:太子妃一位、太子嫔一位……侧福晋可以封很多,但太子嫔只有一个。
胤礽早就把这个位置留给阿婉了,只是时机不成熟,一直拖到现在。
“回头让吴氏和张家夫人走动起来,不要害怕张家门第高。”太子爷再次细细交,“张英的五个儿子都很成才,他的长子康熙二十六年扈从皇阿玛亲征,却不幸病亡,但次子张廷玉很有出息,怀章可与其结交,他年幼之时跟着我在上书房一块儿读书,十分聪慧,乎有过目不忘之才,可皇阿玛喜爱他。”
“……我会回去嘱咐额娘的。”程婉蕴说话都没了底气,颇有种不现实之:她当然知张廷玉很有出息,未来全天下的人都知啊!作为清两百多年来唯一配享太庙的汉臣,他是您的四弟雍正爷心尖上的香饽饽。
等弘晳下课回来,程婉蕴忍不住摸着他的脑袋来回呼噜。心,这和追星成功有什么区别啊!家人们,我弟弟可是未来国家常/务/总/理的朋友哦,这样讲出来炸裂哦。
弘晳顶着一头被撸得乱七八糟的毛辫子回了屋,被添银含笑梳了半天才梳顺,他心疑惑,不知他额娘究竟在激动什么。
胤礽也不懂阿婉究竟在激动什么,可能……是为她弟弟有出息而高兴吧?
太阳西斜,时刻,他已离开畅春园,骑马进了东华门。今儿康熙特意把他叫回宫来用膳,他心约莫猜到了是什么事。前他表露了对太子妃有所不满,康熙一顿开导他,说了很多赫舍皇的事情,但胤礽心却没有半点涟漪——石氏……不能和他额娘相提并论。
虽然只过赫舍氏的画像,有关母亲的言行与形象,也都是从康熙口中、索额图口中得知拼凑起来的,但不妨碍胤礽将母亲臆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女子。
石氏……胤礽着她就有些头疼。
进了乾清宫的门,摆膳的小偏厅外头站着利妈妈和雁翎、画戟,他就知自己所猜的不错,进去,果然到太子妃听着微微突出的肚子坐在下头的交椅上,含笑晏晏地与康熙说话,俏皮又亲昵的话语将康熙都得哈哈大笑。
“太子爷来了。”太子妃笑容微敛,率起身行礼。
“儿子叩皇阿玛!”胤礽端端正正给康熙行完礼,才在康熙摆摆手叫起之起身伸手扶了她一下:“你有身子,不必多礼。”
康熙胤礽脸上对着太子妃淡淡的没有笑容,又太子妃石氏也有些拘束,心,保成在这上头就不如他了,他有任皇,夫妻间相处一和气,哪有这样甩脸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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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成是年轻。康熙摸了把胡子,没有他这个阿玛在头替他张罗、指点,果然是不成。
是整顿饭,康熙都操心万分,用言语相互劝解,最太子终板着脸给太子妃挟了一筷子菜,他才露出笑脸:“家和万事兴,你们二人万不可再这样闹别扭了。”
胤礽连忙搁下筷子起身作揖:“是儿子不,叫皇阿玛为儿子担心了。”
“也是儿媳的错,内宅不安,是儿媳失职。”太子妃也连忙起身,红着眼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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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礽听到她这句话又心不舒服了,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太子妃:故意在皇阿玛面前提什么内宅不安,这是把阿婉搅合进来?是暗讽他宠妾灭妻了?
幸康熙没有计较,似没听似的,笑眯眯地拍了拍胤礽的手,话却是对太子妃说的:“保成的脾气,朕最知,他是吃软不吃硬的人,石氏啊,你也要谨记刚直易折的理,其他的,朕就不多言了,你们下去吧。”
这话似有深意,是康熙也对她有些不满意了么,是因为她肯不服软顶撞太子爷么?太子妃脸色微微一白,强笑着:“是,儿媳谨遵皇阿玛教诲。”
两人磕了头出来了,这顿饭胤礽吃得一肚子气。
他们各自坐上肩舆,何保忠太子爷脸色黑沉沉的,便暗地给抬轿子的太监使眼色,默默加快了脚步。
等回了毓庆宫,胤礽便冷着脸让左右奴才都下去,利妈妈紧张不安地盱着太子爷的脸色,是最一个退出去。她关门的时候没忍住瞧了太子妃一眼,正巧太子妃也望了过来,她轻微地摇了摇头,希望太子妃能跟太子爷服软。
女人和男人顶着,得不到什么处。利妈妈虽然没有嫁过人,却也伺候了石夫人一辈子,石夫人是怎么和石文柄相处的,这夫妻之间的事情,她心清楚。
太子妃到了利妈妈的动作,却依旧挺直着背脊站在屋子,这是她的屋子,她没站在她面前的太子爷,目光越过了太子爷的肩头,远远地落在对面的墙上。
那墙上属她的红缨枪已经收回库房去了,现在只单独挂着一柄装在刀鞘的长刀,这是她阿玛石文柄的遗物,当初她带了这些东西进宫,也是因为康熙顾念着石文柄的英勇与早逝,所以没有人敢说什么闲话。
而她一直挂在寝殿,也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阿玛临走前的嘱咐。
“珉姐儿,以石家就交给你了。”
她是亲眼着阿玛断气的,当时他们在浩渺无烟的大江大河之上,正星夜兼程往京城赶去。她那时就像脚底下那艘船一般,要独自面对所有的波浪了——以掌舵的是她、扬帆的是她,她一定要走下去。
额娘病逝的时候把弟弟妹妹交给了她,阿玛走的时候,又让她担起石家的担,她一刻都不敢放松。她要做得很才行。
太子妃又起前日利妈妈所说,弘暄身边的粗使太监抱怨的事情,她当即就把那两个太监打了板子半死不活地退回内务府去了,这样的奴才留在弘暄身边,只会教坏了他!
可愤怒过,却对上了利妈妈担忧的眼睛,太子妃拉着利妈妈的手坐下,叹了口气:“治家也该如烹小鲜,是我之前步子迈得太大了,回头给弘暄多拨个靠谱的人过去伺候,再给他们那院子的奴才都涨一倍月钱。”
利妈妈应下了,可太子妃心不知为何有些不安。
“石氏。”
她耳边忽然响起太子有些冷漠的声音,这口气又刺得她心一沉,不由别过脸去,用手撑住了炕桌的边缘,指尖微微用力地捏紧了。她从来没在太子爷身上奢望过什么,也一直包容他的妾室,可却换来了太子爷这样对她!她知自己不该有怨气,但夫妻之间,她已敬了太子爷七分,换太子爷容她分又如何呢?
“我记得你刚进宫的模样,你自己记得吗?”
她本来以为会听太子爷对她的责怪与不满,谁知开头却是这样一句,这句话得她都微微有些恍惚,虽然只进宫一年多,但她却像经历了很多事、在这宫墙呆了很久一般。当初刚进宫的她,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吗?
太子妃缓缓回过神来,眼光很复杂地望胤礽。
是她变了吗?
“你知我为何程氏吗?”胤礽一直站在门边,他没有坐下,就这样静静地与太子妃对视,“她从进宫的那一日起,我就知她是什么样的人,七年多了,她没有变过。”
“太子爷,您把程氏说得这样?难不成她就没有缺点了?”太子妃有点不服气地反,分明是太子喜爱程氏,因为的不的,他都觉得而已!而他对她没有情意,自然什么都不顺眼。
“你错了,”胤礽笑了,笑容有一丝的无奈与失望:“她有很多缺点,她只是知自己是什么人,她懂得拿捏分寸而已,有……她因为出身低微,更知低头人,而不是眼高顶。”
顿了顿,胤礽着太子妃流露出一丝倔强的眼睛,继续说:“我知你不起阿婉,打心眼觉得她这个小官之女出身的汉人,一定不如你对吗?可你自己,毓庆宫的奴才服不服你?你进来一年多了,他们最终认可你吗?我记得当初你刚进来时,是很能服众的,如今呢?或许你觉得你身为太子妃,何必要奴才的认同,只要皇阿玛认同你这个媳妇,就够了对吗?你那么聪慧,心是不是也过,我这个太子,也不过是皇阿玛挥之即来、呼之即去的人,你也不需要我对不对?”
胤礽的话,像是一把尖刀捅破了两人之间的窗户纸,太子妃脸上血色尽失,胸膛的心乎都要跳了出来,她强撑着嚷:“我没有,太子爷,您不能这样冤枉我!”
太子爷说这话,若是传了出去,她怎么活?
“嗯,就当是我失言。”胤礽很平静,他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眸,淡淡地说,“你或许不知,在成亲之前,皇阿玛曾对我说过,他为我挑选的石氏是个万中挑一的女子,他为我选了你为嫡福晋,除了有要用石家的缘故,也是因为你的品格。”
太子妃手指微微颤抖了起来,她将手指屈进了袖子,深深地呼吸着。
“石氏。”
“宫是个大染缸,你若是被权欲眯了眼,以的路就该越走越歪了。你忤逆我、对抗我,都不足以让我真正动气,我冷落你,也是望你能够自省自身,别把当初皇阿玛中你的、我敬过你的、你身上宝贵的品质给丢弃了。”
胤礽说完这句话,没有去石氏是何表情,就转身拉开了门扇,迈出一步,他又顿了顿脚步,回头丢下一句话:“你前日处置的那两个粗使太监,受完刑刚抬回内务府没两日,就因为高烧不退、无人津死了。”
“人若是一味望高处,却不肯去脚下的土地,是会走到悬崖边上的。我言尽,你安胎吧。”胤礽说完,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,“另外,石家若勋贵与汉臣之间两头讨,我就不必了,勋贵这头没站稳脚跟呢,别太贪了。”
太子妃悚然一惊,猛然抬起头,却只太子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,杏黄色的衣角在门槛处荡起,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。
她和伯母赵氏关起门来说要为石家六娘说亲的私房话,怎么太子爷也知了?
太子妃忽然就有些脱力,怔怔地坐到炕沿,她起利妈妈十分忧虑地说出的那句话:“这毓庆宫,说到底是太子爷的毓庆宫。”
她就这样坐了很久,直到手背上滴落一点水,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掉了泪。
她真的……错了吗?
程婉蕴在畅春园过了一阵无忧无虑的日子,读书品花、划船钓鱼,畅春园的星星比宫多多了,她得了太子爷一个铜镀金嵌珐琅的单筒望远镜,竟然是可以观星的折射式望远镜,说是前明末年就从德国传教士汤若望手传进来的技术,如今清朝自己也能造。
不仅有镜筒、物镜、目镜、寻星镜、支架等部件,居然有调焦钮!到这玩意,程婉蕴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——这东西比她穿越啊!
胤礽却很淡定:“明徐光启书中记载‘有加利勒阿(伽利略)十年前创有新图,发千古星学之所未发’,这种千眼,钦天监头有只,有更大的呢。”
但他送给阿婉的这支是刚从英吉利传过来的,叫什么格雷果望远镜,头镜片比明朝时期那种千眼更多,能更远的星辰。比内务府眼镜作做的玻璃千眼、水晶千眼更些,一共就两支,皇阿玛给了他一支,另一只留在内务府了,叫匠人们研究仿制。
程婉蕴当即就体会到了什么叫观星的快乐。
仰望星空,去寻找瀚海天际中的微弱光亮,让她心生出无限遐思来。她来到了这个世界,那这些星星的尽头会不会有更多的奥秘?虽然她用这种望远镜到的星星,或许在亿万年前就已经爆裂消亡了,但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就当个爱吧。
她拉着太子爷登上了畅春园地势最高的山,站在山峰上架起了望远镜,缓慢地调整着焦距,一点点旋转着,夜幕天河就在她眼前清晰起来,静谧浩瀚的风吹过来,她觉得自己像在拥抱宇宙尽头的另一个自己。
胤礽也很惊奇阿婉居然不喜欢琴棋书画,喜欢观星。@无限好文,尽在晋江文学城
她完了以,认真把到的星星画了下来,磨着胤礽找了本似《甘石星经》的书来专研,一副认真的模样。
胤礽倒是不觉得如何,因为阿婉总是不一样的呀。
她喜欢做这些事的时候,他就陪着她,一起躺在山顶的草地上指认每一颗星星,是这个夏天,每个清朗的夜晚都有了共同美的回忆。
因为他们在畅春园住得,康熙也心痒痒,是八月就浩浩荡荡带了皇太、所有皇子公主、大半妃进了畅春园,连中秋家宴都在畅春园过了,直到办完木兰行围,才又带着所有人浩浩荡荡回宫过年。
夏去秋来,冬雪落下,很快就到了康熙十六年的二月。
过完年不久,约莫是六部衙门刚刚开印的时候,太子妃疼了两天一夜,在毓庆宫正殿生下了太子爷的二格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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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康熙誉为“
了一把柔顺的长须,
穿
纱长衫,如今已是五十八岁的年纪,仍然朴质淡雅,极有文士之风。
他手握书卷,正教弘晳背诵《诗经》祁风的篇章,沉稳
声,程婉蕴趴在
窗子边偷偷瞧了两眼,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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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英自
汉师傅,他不仅是康熙十分喜爱的词臣、禁臣,也是太子
胤礽最敬的师傅之一。当然,他除了以上身份之外,因
的
次子乃是历经康雍
恩准太子爷在园子住,虽然是让儿子松快松快,但康熙这个卷王决不让他闲着荒废光阴,就打发了张英五日过来一趟侍奉太子读书,太子与张英坐谈论文、勤读诗书之余,便趁机把儿子塞了过去,能得张英这样的师教导,是极难得的。
张英除了学扎实、诗文古朴自然之外,有个处就是特别会教子,他写了本《聪训斋语》,头既有修身齐家之,有读书养生之,张家的家风传承只要能影响弘晳一星半点,都是受用无穷的。
不仅如,深受康熙信的张英,目前已是礼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院士、今年的会试正考官,他第一回到畅春园时,程婉蕴就听太子爷回来说,张英方才对太子爷谈及程怀章,说:“这位程家大爷是个苗子,臣观其文章,六经根基扎实,字写得也极,臣正受皇恩编修《国史》,很找个文辞清绝的苗子添为副手,如今正遇上,可谓缘分矣。”
太子爷自然也笑:“能入了生的眼,是这小子的福气。”
程怀章赐了进士出身,已被选为庶吉士,等有了资历熬个年,再改授编修。庶吉士官阶不高,太子爷特意和程婉蕴解释:“当年,张英中了进士以也是走这样一条仕途,他从庶吉士做起,丁忧归来便进为编修、充日讲起居注官,来因才情卓越,得皇阿玛赏识,累迁侍读学士。康熙十六年,不仅被点为东宫讲学,又被皇阿玛恩准入值南书房,开了这汉臣头能入值内廷、赐居禁城的例,这是很了不起的!怀章能得张英提点、赏识,你该明白这其中的分量,回头一定记得传话回程家去,让怀章考中也不可懈怠,要认认真真的为官治学。”
这是清官场最清贵干净的一条路,也是汉臣头的金字塔尖了。
程婉蕴立刻就跪下谢恩。张英愿意提携程怀章,自然也是瞧在他的学生太子爷的面子上,否则那么多进士,何必提拔一个既不靠前又不靠的二甲第?前头那些状元榜眼探花不香吗?程婉蕴没那么傻,以为是怀章文曲星转世。
“不必和我生分。”太子爷把她拽了起来,“你我之间,不必再言谢了。何况,也是怀章自己有出息,张英人胸有文骨,不是我句话就能动摇的,他来也是暗中考较过怀章,对其品、学都有数,才肯将他收在门下……哦对了,张英也是安徽人。”
“这可更凑巧了。”程婉蕴笑:“是多亏了太子爷,否则这老乡交情,我们也难混得上。”
“我也只是提了一嘴,”胤礽笑着摇摇头,又提点,“你前和我说,怀章已经十九岁,没娶亲,家似乎正给他筹谋着婚事?既然如,你记得给你阿玛说一声,翰林院头文风鼎盛,最选同为文儒、学士家清流出身的女儿为妻。沾了权贵、勋贵二字,这清流文臣,就要受人鄙夷了!你二弟怀靖可以娶门第高的女子,但怀章要走翰林学士这条路子,就要谨慎……”
张英的妻子姚氏就是大儒姚孙森的幼女,也是个才华横溢的才女,有不少闺阁诗流传世。
程婉蕴小鸡啄米般点头:她懂,这叫圈子不同别硬融!文人士大夫的夫人外交圈,估计也是门槛极高且排外的,而且极为声和学!太子爷这都是肺腑之言,她自然也很视,打算一会儿就让怀靖回家去传话,让家人谨言慎行,尤其是怀章,千万不能在这时候行差踏错。
她把额楚介绍了丁家之女的亲事和太子说了,胤礽听了这个人选思索了一会儿,也点头:“这样就很,这丁言敏我听说过,他为人很清正,虽然出身不,但有这样亲家在翰林院,一样能相互照应。”
胤礽心的是:有张英为盾,再加个丁家,程怀章的仕途就万无一失了。
程家以有程世福、程怀章、程怀靖父子人在朝为官,只要不犯错,日升迁到一定的位置,再加上姻亲,必然自成一份势力,就不再是人人都能小视的人家了。
胤礽为阿婉铺的路,也就成了大半。
清承明制,身为东宫太子,除了满洲正经的福晋、侧福晋的称号之别,毓庆宫有汉家正统的规制主位:太子妃一位、太子嫔一位……侧福晋可以封很多,但太子嫔只有一个。
胤礽早就把这个位置留给阿婉了,只是时机不成熟,一直拖到现在。
“回头让吴氏和张家夫人走动起来,不要害怕张家门第高。”太子爷再次细细交,“张英的五个儿子都很成才,他的长子康熙二十六年扈从皇阿玛亲征,却不幸病亡,但次子张廷玉很有出息,怀章可与其结交,他年幼之时跟着我在上书房一块儿读书,十分聪慧,乎有过目不忘之才,可皇阿玛喜爱他。”
“……我会回去嘱咐额娘的。”程婉蕴说话都没了底气,颇有种不现实之:她当然知张廷玉很有出息,未来全天下的人都知啊!作为清两百多年来唯一配享太庙的汉臣,他是您的四弟雍正爷心尖上的香饽饽。
等弘晳下课回来,程婉蕴忍不住摸着他的脑袋来回呼噜。心,这和追星成功有什么区别啊!家人们,我弟弟可是未来国家常/务/总/理的朋友哦,这样讲出来炸裂哦。
弘晳顶着一头被撸得乱七八糟的毛辫子回了屋,被添银含笑梳了半天才梳顺,他心疑惑,不知他额娘究竟在激动什么。
胤礽也不懂阿婉究竟在激动什么,可能……是为她弟弟有出息而高兴吧?
太阳西斜,时刻,他已离开畅春园,骑马进了东华门。今儿康熙特意把他叫回宫来用膳,他心约莫猜到了是什么事。前他表露了对太子妃有所不满,康熙一顿开导他,说了很多赫舍皇的事情,但胤礽心却没有半点涟漪——石氏……不能和他额娘相提并论。
虽然只过赫舍氏的画像,有关母亲的言行与形象,也都是从康熙口中、索额图口中得知拼凑起来的,但不妨碍胤礽将母亲臆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女子。
石氏……胤礽着她就有些头疼。
进了乾清宫的门,摆膳的小偏厅外头站着利妈妈和雁翎、画戟,他就知自己所猜的不错,进去,果然到太子妃听着微微突出的肚子坐在下头的交椅上,含笑晏晏地与康熙说话,俏皮又亲昵的话语将康熙都得哈哈大笑。
“太子爷来了。”太子妃笑容微敛,率起身行礼。
“儿子叩皇阿玛!”胤礽端端正正给康熙行完礼,才在康熙摆摆手叫起之起身伸手扶了她一下:“你有身子,不必多礼。”
康熙胤礽脸上对着太子妃淡淡的没有笑容,又太子妃石氏也有些拘束,心,保成在这上头就不如他了,他有任皇,夫妻间相处一和气,哪有这样甩脸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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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成是年轻。康熙摸了把胡子,没有他这个阿玛在头替他张罗、指点,果然是不成。
是整顿饭,康熙都操心万分,用言语相互劝解,最太子终板着脸给太子妃挟了一筷子菜,他才露出笑脸:“家和万事兴,你们二人万不可再这样闹别扭了。”
胤礽连忙搁下筷子起身作揖:“是儿子不,叫皇阿玛为儿子担心了。”
“也是儿媳的错,内宅不安,是儿媳失职。”太子妃也连忙起身,红着眼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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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礽听到她这句话又心不舒服了,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太子妃:故意在皇阿玛面前提什么内宅不安,这是把阿婉搅合进来?是暗讽他宠妾灭妻了?
幸康熙没有计较,似没听似的,笑眯眯地拍了拍胤礽的手,话却是对太子妃说的:“保成的脾气,朕最知,他是吃软不吃硬的人,石氏啊,你也要谨记刚直易折的理,其他的,朕就不多言了,你们下去吧。”
这话似有深意,是康熙也对她有些不满意了么,是因为她肯不服软顶撞太子爷么?太子妃脸色微微一白,强笑着:“是,儿媳谨遵皇阿玛教诲。”
两人磕了头出来了,这顿饭胤礽吃得一肚子气。
他们各自坐上肩舆,何保忠太子爷脸色黑沉沉的,便暗地给抬轿子的太监使眼色,默默加快了脚步。
等回了毓庆宫,胤礽便冷着脸让左右奴才都下去,利妈妈紧张不安地盱着太子爷的脸色,是最一个退出去。她关门的时候没忍住瞧了太子妃一眼,正巧太子妃也望了过来,她轻微地摇了摇头,希望太子妃能跟太子爷服软。
女人和男人顶着,得不到什么处。利妈妈虽然没有嫁过人,却也伺候了石夫人一辈子,石夫人是怎么和石文柄相处的,这夫妻之间的事情,她心清楚。
太子妃到了利妈妈的动作,却依旧挺直着背脊站在屋子,这是她的屋子,她没站在她面前的太子爷,目光越过了太子爷的肩头,远远地落在对面的墙上。
那墙上属她的红缨枪已经收回库房去了,现在只单独挂着一柄装在刀鞘的长刀,这是她阿玛石文柄的遗物,当初她带了这些东西进宫,也是因为康熙顾念着石文柄的英勇与早逝,所以没有人敢说什么闲话。
而她一直挂在寝殿,也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阿玛临走前的嘱咐。
“珉姐儿,以石家就交给你了。”
她是亲眼着阿玛断气的,当时他们在浩渺无烟的大江大河之上,正星夜兼程往京城赶去。她那时就像脚底下那艘船一般,要独自面对所有的波浪了——以掌舵的是她、扬帆的是她,她一定要走下去。
额娘病逝的时候把弟弟妹妹交给了她,阿玛走的时候,又让她担起石家的担,她一刻都不敢放松。她要做得很才行。
太子妃又起前日利妈妈所说,弘暄身边的粗使太监抱怨的事情,她当即就把那两个太监打了板子半死不活地退回内务府去了,这样的奴才留在弘暄身边,只会教坏了他!
可愤怒过,却对上了利妈妈担忧的眼睛,太子妃拉着利妈妈的手坐下,叹了口气:“治家也该如烹小鲜,是我之前步子迈得太大了,回头给弘暄多拨个靠谱的人过去伺候,再给他们那院子的奴才都涨一倍月钱。”
利妈妈应下了,可太子妃心不知为何有些不安。
“石氏。”
她耳边忽然响起太子有些冷漠的声音,这口气又刺得她心一沉,不由别过脸去,用手撑住了炕桌的边缘,指尖微微用力地捏紧了。她从来没在太子爷身上奢望过什么,也一直包容他的妾室,可却换来了太子爷这样对她!她知自己不该有怨气,但夫妻之间,她已敬了太子爷七分,换太子爷容她分又如何呢?
“我记得你刚进宫的模样,你自己记得吗?”
她本来以为会听太子爷对她的责怪与不满,谁知开头却是这样一句,这句话得她都微微有些恍惚,虽然只进宫一年多,但她却像经历了很多事、在这宫墙呆了很久一般。当初刚进宫的她,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吗?
太子妃缓缓回过神来,眼光很复杂地望胤礽。
是她变了吗?
“你知我为何程氏吗?”胤礽一直站在门边,他没有坐下,就这样静静地与太子妃对视,“她从进宫的那一日起,我就知她是什么样的人,七年多了,她没有变过。”
“太子爷,您把程氏说得这样?难不成她就没有缺点了?”太子妃有点不服气地反,分明是太子喜爱程氏,因为的不的,他都觉得而已!而他对她没有情意,自然什么都不顺眼。
“你错了,”胤礽笑了,笑容有一丝的无奈与失望:“她有很多缺点,她只是知自己是什么人,她懂得拿捏分寸而已,有……她因为出身低微,更知低头人,而不是眼高顶。”
顿了顿,胤礽着太子妃流露出一丝倔强的眼睛,继续说:“我知你不起阿婉,打心眼觉得她这个小官之女出身的汉人,一定不如你对吗?可你自己,毓庆宫的奴才服不服你?你进来一年多了,他们最终认可你吗?我记得当初你刚进来时,是很能服众的,如今呢?或许你觉得你身为太子妃,何必要奴才的认同,只要皇阿玛认同你这个媳妇,就够了对吗?你那么聪慧,心是不是也过,我这个太子,也不过是皇阿玛挥之即来、呼之即去的人,你也不需要我对不对?”
胤礽的话,像是一把尖刀捅破了两人之间的窗户纸,太子妃脸上血色尽失,胸膛的心乎都要跳了出来,她强撑着嚷:“我没有,太子爷,您不能这样冤枉我!”
太子爷说这话,若是传了出去,她怎么活?
“嗯,就当是我失言。”胤礽很平静,他着她有些慌乱的眼眸,淡淡地说,“你或许不知,在成亲之前,皇阿玛曾对我说过,他为我挑选的石氏是个万中挑一的女子,他为我选了你为嫡福晋,除了有要用石家的缘故,也是因为你的品格。”
太子妃手指微微颤抖了起来,她将手指屈进了袖子,深深地呼吸着。
“石氏。”
“宫是个大染缸,你若是被权欲眯了眼,以的路就该越走越歪了。你忤逆我、对抗我,都不足以让我真正动气,我冷落你,也是望你能够自省自身,别把当初皇阿玛中你的、我敬过你的、你身上宝贵的品质给丢弃了。”
胤礽说完这句话,没有去石氏是何表情,就转身拉开了门扇,迈出一步,他又顿了顿脚步,回头丢下一句话:“你前日处置的那两个粗使太监,受完刑刚抬回内务府没两日,就因为高烧不退、无人津死了。”
“人若是一味望高处,却不肯去脚下的土地,是会走到悬崖边上的。我言尽,你安胎吧。”胤礽说完,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,“另外,石家若勋贵与汉臣之间两头讨,我就不必了,勋贵这头没站稳脚跟呢,别太贪了。”
太子妃悚然一惊,猛然抬起头,却只太子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,杏黄色的衣角在门槛处荡起,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。
她和伯母赵氏关起门来说要为石家六娘说亲的私房话,怎么太子爷也知了?
太子妃忽然就有些脱力,怔怔地坐到炕沿,她起利妈妈十分忧虑地说出的那句话:“这毓庆宫,说到底是太子爷的毓庆宫。”
她就这样坐了很久,直到手背上滴落一点水,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掉了泪。
她真的……错了吗?
程婉蕴在畅春园过了一阵无忧无虑的日子,读书品花、划船钓鱼,畅春园的星星比宫多多了,她得了太子爷一个铜镀金嵌珐琅的单筒望远镜,竟然是可以观星的折射式望远镜,说是前明末年就从德国传教士汤若望手传进来的技术,如今清朝自己也能造。
不仅有镜筒、物镜、目镜、寻星镜、支架等部件,居然有调焦钮!到这玩意,程婉蕴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——这东西比她穿越啊!
胤礽却很淡定:“明徐光启书中记载‘有加利勒阿(伽利略)十年前创有新图,发千古星学之所未发’,这种千眼,钦天监头有只,有更大的呢。”
但他送给阿婉的这支是刚从英吉利传过来的,叫什么格雷果望远镜,头镜片比明朝时期那种千眼更多,能更远的星辰。比内务府眼镜作做的玻璃千眼、水晶千眼更些,一共就两支,皇阿玛给了他一支,另一只留在内务府了,叫匠人们研究仿制。
程婉蕴当即就体会到了什么叫观星的快乐。
仰望星空,去寻找瀚海天际中的微弱光亮,让她心生出无限遐思来。她来到了这个世界,那这些星星的尽头会不会有更多的奥秘?虽然她用这种望远镜到的星星,或许在亿万年前就已经爆裂消亡了,但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就当个爱吧。
她拉着太子爷登上了畅春园地势最高的山,站在山峰上架起了望远镜,缓慢地调整着焦距,一点点旋转着,夜幕天河就在她眼前清晰起来,静谧浩瀚的风吹过来,她觉得自己像在拥抱宇宙尽头的另一个自己。
胤礽也很惊奇阿婉居然不喜欢琴棋书画,喜欢观星。@无限好文,尽在晋江文学城
她完了以,认真把到的星星画了下来,磨着胤礽找了本似《甘石星经》的书来专研,一副认真的模样。
胤礽倒是不觉得如何,因为阿婉总是不一样的呀。
她喜欢做这些事的时候,他就陪着她,一起躺在山顶的草地上指认每一颗星星,是这个夏天,每个清朗的夜晚都有了共同美的回忆。
因为他们在畅春园住得,康熙也心痒痒,是八月就浩浩荡荡带了皇太、所有皇子公主、大半妃进了畅春园,连中秋家宴都在畅春园过了,直到办完木兰行围,才又带着所有人浩浩荡荡回宫过年。
夏去秋来,冬雪落下,很快就到了康熙十六年的二月。
过完年不久,约莫是六部衙门刚刚开印的时候,太子妃疼了两天一夜,在毓庆宫正殿生下了太子爷的二格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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