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过往
殷琉璃在应家的地下室里坐着,这间地下室和她第一次被关的地下室很像。
应该就是模仿这间地下室打造的。
不过,这间地下室的年代更加悠远,墙皮破烂不堪。
但是从现有的摆设中还是能够看出,当年也是曾用心打造过的。
“伟明。”
急切地声音传来,紧接着推门而入一个女人。
殷琉璃抬起头看向她,嗤笑道:“这么快就来了,比我想象中的快一些。”
应雪芝皱着眉头看着她,眼神凶狠。
因为之前被殷琉璃毁了容,所以脸上的伤疤还在,这个样子就更加吓人。
不过殷琉璃却笑着道:“看到你的脸这个样子,我心里舒服多了。”
应雪芝气的咬牙:“伟明呢?”
“想知道他的下落啊,我们先谈谈。”殷琉璃说。
应雪芝道:“我不会跟你谈,告诉我伟明在哪里,否则……。”
“否则你怎么样,报警?告诉顾家人?还是说,要杀了我找出他的下落?”殷琉璃淡淡地笑着问。
说完又笑了一声说:“我敢保证,你随便做哪一样,我都会马上杀了顾伟明。”
“你敢。”
“你可以试一试,我敢不敢。我听说了应家的秘密,或许,我和你都是恶魔,恶魔有什么不敢做。”
应雪芝脸色更加苍白,看着她道:“你知道那件事了?”
殷琉璃点头:“当然知道,不然的话,也不会跟顾伟明谈那些话,将录音给你。”
“伟明否认了,你虽然知道一些事情,但是,你却只知道皮毛,根本不知道里面具体的事情。伟明爱的人是我,从始至终爱的人都是我。”应雪芝说。
殷琉璃嗤笑道:“是嘛,不过这些话,你还是骗骗别人和你自己吧!你和顾伟明都很清楚,顾伟明究竟爱的是谁,我也很清楚,顾伟明爱的究竟是谁。否则,为什么我母亲离开后,你们没有双宿双飞恩爱幸福,反而从此分开,形同陌路呢。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。”
“因为什么?因为顾伟明在我母亲走后才发现,他爱的人是我母亲,而不是你。因为对我母亲的怨恨和对你的愧疚,所以这些年让你一直保留着顾太太的身份。但是,他却没办法再面对你。因为看到你这张脸,他就会想起我母亲,想起他错失的爱人。”
“不,不是,你胡说八道,你胡说。”应雪芝歇斯底里地吼。
殷琉璃眼眸深沉地看着她,缓缓道:“被我说中了,所以恼羞成怒了?”
“你胡说,伟明爱我,他从始至终爱的人只有我。”应雪芝哭泣起来,踉跄地跌坐在地上,抱着头大哭。
看来,殷琉璃的确是说中了她的心事,不能为人知的心事,所以才会如此哭泣。
殷琉璃闭了闭眼睛,等她哭了一会,才又缓缓说:“虽然我没有经历过当年的事,但是大致可以猜得到,让我猜一猜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!”
“因为应家先祖那个愚蠢的决定,你和我母亲从生下来,就注定只能存留一个是吧!不过你们的父母到底是不忍心,还是另有所图,总之,让你们两个都存活下来。但是,却两个人只能拥有一个姓名是吗?你被关在地下室里,暗无天日,虽然也能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,可是却只能生活在这一片小小的天地里。你恨,恨你的父母,更恨我的母亲。终于,你那个善良的姐妹来看望你,在你装作可怜兮兮地央求下,答应放你出去,和她互换身份,然后你在那一次遇到了顾伟明,你们一见钟情,可是……。”
“你猜错了。”应雪芝打断她。
殷琉璃挑眉:“哪里错了?”
应雪芝苦笑说:“很多地方都错了,从头错到尾。”
“哦?那你说说,我错在哪里,对的又是什么?”
“我不是一直暗无天日地生活在这个地下室,而是我和应雪凝,我们相互交换着生活在这个地下室。从头到尾,我的那对亲生父母,不想杀死其中一个的原因,不是因为不忍心。而是因为,她们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更出色,谁更优秀,他们要保留最出色最优秀的那个,这样他们应家才能继续发扬光大,这样他们老了之后,才可以有所依靠,他们才可以向别人炫耀,他们拥有多么优秀的女儿。”
“原来我母亲,也曾在这里生活过。”殷琉璃微微握拳,在这个世上,怎会有如此狠心的父母。
应雪芝笑着道:“是呀,你母亲和我,从一开始都是可怜人。那时候我们还很好,相互依靠着,互相鼓励。我们努力学习,努力将自己变得更好,只希望在父母的眼里,我们都是优秀的,他们一个都割舍不了。可是后来……。”
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,让你们彼此仇恨?确切地说,让你仇恨我母亲?”
应雪芝擦了擦自己的眼睛,苦笑说:“后来到了高中,我谈恋爱,对方是个富二代。有钱长得又帅,特别的酷,他带着我骑摩托车驰骋,他带着我欣赏上京最繁华的夜景,他许给我他的梦想,和我相约一起出国,去法国巴黎,去隐国伦敦,走全世界最浪漫的每一条路。然后我心动了,我想和他一起离开,离开应家,离开这里的勾心斗角、尔虞我诈,离开这里所有虚伪的一切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走成?”
“为什么?”应雪芝擦了擦眼泪,痛恨地看着殷琉璃说:“因为你的母亲啊!我跟她说好了,我把应雪凝这个身份留给她,让她给我打掩护,让我和那个人一起离开。可是,她却偷偷地向父母告密,我和那个人在相约的地点,没有等来那个人,却等来了父母,拿着手铐脚铐过来,将我带回这个地下室。从此以后,我就再也没有能出去的机会。你说,我该不该恨她?”
“的确应该。”殷琉璃说。
“呵呵,你也觉得应该是吗?所以我恨啊!恨她为什么要告密,明明我都已经把应雪凝的身份给她了,她为什么还要告密?父母厌弃了我,决定永远将我锁在这里。没过多久,我发现我怀孕了。你知道吗?我怀孕了,我大哭,想让父母放了我,让我去找那个人。可是他们不同意,给我强行吃了堕胎药,我的孩子我还没见过一面,就这样没了。
也就是因为那一次,我伤了身体,从此以后都不能生育。我真的恨应雪凝,她占有了那个身份,活得像一个人畜无害地小公主,天真、烂漫、善良、温柔,所有美好的词都给了她,而我却成了地下室里一个永远不得见天日的老鼠。终于有一天,她又来看我,我央求她给我一个机会,放我出去,她答应了。是呀,她是善良的,她答应了。也就是那一次,我出去后遇到顾伟明。伟明主动过来跟我聊天,他是那么温柔地看着我,亦如当年那个男人。
得知他的身份,我知道,这是我最后一个可以离开那个可怕家族的机会,我用尽浑身解数,表现出活泼开朗地模样和他相处,让他对我动了心。我爱他,爱的不能自拔,他也爱我。我一次次央求你母亲放我出去和他见面,直到有一次你母亲回来告诉我,她拒绝了顾伟明,所以顾伟明结婚了。”
“你现在应该知道,顾伟明结婚,不是因为我母亲拒绝他。而是因为这是他的使命,是顾家的决定,他身为顾家长子,他要娶的女人,必定是要和他门当户对的。而你……一个商人的女儿,还是被隐藏起来的,并且流过产不能生育的女人,顾家一旦调查了你,就会知道真相,你觉得你能嫁入顾家?”
“是,我知道,当时的情况我是不能嫁入顾家。可是要怎么选择,也是我自己的事,凭什么,凭什么她再一次替我做主,凭什么要替我做主呢。顾伟明结婚了,我又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。我以为,这一辈子我就是如此。后来应雪凝也结婚了,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,她要嫁给的人是谁,直到有一天,我一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的口中无意中得知,她嫁的男人,生了两个孩子的男人,居然不是别人,是顾伟明。呵,她替我拒绝顾伟明,居然只是为了嫁给她,她就是个心思歹毒的女人。”
“你是怎么从这个地下室跑出去的?”殷琉璃问。
“是那个男人放我出去的,那个男人是应雪凝的初恋情人。可是应雪凝却抛弃了他,嫁给了顾伟明。他不甘心,应该是从应雪凝那里知道了我们家的秘密,所以就放我出去。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,我看到你写的报道了,呵,顾家被你踩在脚底下,真好。其实你知道吗?我恨所有人,不止是应雪凝,应家,还有顾家。顾家从未将我放在眼里过,他们不过是将我当成跳梁小丑,可是我却无能为力。还好你够狠,居然敢挑衅顾家,这一点我倒是很佩服你。”
应雪芝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,笑的癫狂。
“和我母亲相爱的那个男人,其实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吧!我的亲生父亲,从头至尾,都是顾伟明是吧!那些谎言,那份鉴定结果,都不过是你和那个男人演的一场戏。”
“是又怎么样?这场戏虽然拙劣,可是顾老爷子愿意配合我们。并且最重要的一点事,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,但是只要能骗得住顾伟明就可以了。”
“顾老爷子那边,是他的现任妻子陆敏柔帮你们吧!她为什么帮你们?”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!”应雪芝笑着说:“陆敏柔和顾伟明曾经是同学关系,她一直爱慕顾伟明,可是顾伟明不喜欢她。所以,她就想办法嫁给了他的父亲。原本顾伟明只是和顾承衍的母亲结婚,她也无所谓,可是偏偏顾伟明最后又和应雪凝在一起。看着他们恩爱,她怎么受得了,所以,就游说顾老爷子,承认了那份鉴定结果。我也没想到我会运气这么好,有她这么一个队友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你或许不知道吧!”殷琉璃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救你出去的那个男人,也就是我母亲的初恋情人。其实,他是顾家人,是顾老爷子的私生子,是顾伟明同父异母的兄弟。这就是顾老爷子必须让我母亲离开顾家的原因之一,他怕这件事泄露出去,影响他的声誉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应雪芝笑道:“哈哈,应雪凝还真是倒霉,不过她就是活该,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。”
“我母亲的车祸,也跟你有关吧!”殷琉璃又道。
应雪芝说:“这个跟我真的没有一点关系,我没有想到,那个男人会那么狠心,居然会想带着你母亲一起离开。可惜,你们姐妹俩活了下来,但是有陆敏柔在,她阻拦着顾家不准去接。原本如果你们一直生活在那个孤儿院也就算了,可是偏偏郑云歌被郑家收养,生活的还不错,所以,后来我才对她下手,因为我恨,真的恨。明明我才是顾伟明的初恋情人,可是为什么他却始终对应雪凝念念不忘,这些年都冷落我。”
“你现在跟我说这些,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顾伟明吗?”殷琉璃问。
应雪芝笑起来,说:“当然不怕,你以为,这些事情他不知道吗?我告诉你,他什么都知道,可是他却故意装傻,装作不知道。因为他一旦承认了,那就代表他当年错了,是他亲手将他最爱的人推出去,将他最爱的人害死,他是不会承认的。他只会保护我,只会口口声声说爱我,我才是他的挚爱。”
其实这些,殷琉璃都已经猜到了。
她突然觉得很无力。
她费尽心机寻求的真相,不过是笑话一场。
两个装睡的人,无论用怎样的刺激,都不会醒来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殷琉璃说。
应雪芝道:“我以为,你会恨不得杀了我呢,毕竟是我害死了你的姐姐。”
殷琉璃哼笑道:“我是恨不得杀了你,不过杀死一个人太简单了。生命一瞬间即逝,死了,也就什么都没有了,解脱了。其实,你巴不得我杀了你吧!因为我的出现,顾伟明对你越发的不耐烦,连最起码的假装都不愿装下去。你想,或许你死了,才会重新在他心里占据位置,才会成为他念念不忘的人。尤其是死在我的手上,对吗?”
应雪芝脸色一僵,殷琉璃说中了她的心事。
其实她来之前,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切。
在医院的时候,顾伟明对她大骂痛斥,那些歇斯底里的怒吼,仿佛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突然觉得很累。
争夺了一辈子,害死了那么多人,可是到头来,依旧一无所有。
她突然很羡慕应雪凝,死了,还有那么多人惦念着她,成为别人心中的永恒。
“所以,你不打算杀我对吗?”应雪芝失望地问。
殷琉璃耸肩:“我不会为了杀你,而毁了我自己。我是很想替郑云歌报仇,但是也不会搭上自己的幸福。而且,还有比杀你更好的办法。”
应雪芝脸色一白,立刻拿出一把刀对准自己的心脏就想自杀。
可惜她还没来得及,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把刀子夺取。
殷琉璃看着她说:“你说的没错,我早该想到顾伟明早就知道这一切。所以,听你说这些,我现在不想将这些告诉他,也没有想过录音告诉他了。因为真相对他而言,根本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终于将你钓出来,这就足够了。”
“你想对我做什么?”应雪芝挣扎。
可是抓着她的两个人力气很大,根本容不得她挣开。
“前半生,你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生活。后半生,就去疯人院吧!我已经联系好了一家疯人院,会马统领你送出去。”殷琉璃缓缓说。
“不,你不能将我送到那个地方,你不能。”应雪芝大叫:“顾伟明会找我的,他一定会找到我的。”
殷琉璃轻哼,挥挥手让人将他带走。
她当然不会傻傻的自己将应雪芝送到那种地方,如果是顾承衍这么做,顾伟明即便是知道后又能怎么样。
为了这么一个女人,顾家怎么可能让顾伟明跟顾承衍对上。
她的目的,不过也就是如此。
应雪芝被带走后,顾承衍过来。
看着她问:“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,满意了吗?”
殷琉璃看着他,耸了耸肩说:“还算满意。”
“那关于顾家的事……。”
“我放下了,”殷琉璃说:“不管是对顾伟明的怨恨,还是对顾家的怨恨,亦或者是对顾老爷子的怨恨,我都放下了。”
顾承衍松了口气。
殷琉璃道:“我放下的原因有两个,一是为了你和顾承钰,毕竟你们是顾家的人,我不能顾不及你们。二来,是因为白云扬,他可以为我无视一切,但是我不能无视他。”
“我很高兴,你能有牵挂。”
“你呢?听承钰说,你还没有结婚。”殷琉璃笑着问。
顾承衍微红了脸,说:“说你呢,怎么又说起我了。”
“你可是顾家的希望,你要是不结婚,顾家可是会着急的。”
顾承衍想了想道:“我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,明年是一定会结婚的。”
“不找喜欢的?”
“喜欢这种事情,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遇上的。我很现实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所以,我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。”
“好吧,人各有志。”
“其实……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。”顾承衍又说。
殷琉璃挑眉。
顾承衍叹息道:“当年老爷子自私的让那个人带走凝姨,以为可以化解那个人心中的怨念,对他作出补偿。却没想到,却让那个人和凝姨丧命。老爷子说对不起你,但是他也已经无能为力,你回到顾家,对顾家而言又会是一场伤害,所以……。”
“我明白,对顾家,我从未有过任何期望。”殷琉璃说。
“不管顾家能不能对外承认你,在我眼中,你都是我妹妹。”顾承衍抱了抱她。
殷琉璃点头。
她知道依照她以前的性格,是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顾家。
可是现在不一样了,因为顾家还有顾承衍和顾承钰。
所有的仇恨就到此为止,从此以后,她和顾家再无任何关系。
顾承衍送她回酒店,顾伟明已经醒了。
显然是跟顾承钰吵过架,两人剑拔弩张的,顾伟明的眼睛都红了。
白云扬倒是一脸淡然地坐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本书,不过人却是看着顾伟明和顾承钰的,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。
当看到殷琉璃回来,他连忙站起来,迎上殷琉璃笑着问:“回来了。”
殷琉璃点头。
看了一眼顾承钰和顾伟明问:“他们这是在做什么?”
“吵架啊!”白云扬说。
殷琉璃耸肩。
顾承衍也走进来。
顾承钰一看到他,连忙说:“哥,你总算来了,爸在发疯呢,你管管。”
顾伟明差点又被顾承钰给气死,指着顾承钰骂道:“你这个逆子,你才发疯。你拦着不让我出去,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顾承衍说:“是我吩咐承钰,让您不要离开。“
顾伟明看向顾承衍,又看向殷琉璃,突然想起是殷琉璃将他迷晕。
忍不住骂道:“你们可真是……真是我的好儿女。”
他居然被自己的三个孩子给算计了。
殷琉璃连忙道:“我可不是你女儿,你们顾家的事我不想参与,今天我就回江城。放心,以后没有重大的事情,我是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“姐,你要走吗?”顾承钰惊讶问。
殷琉璃点头,看着顾伟明说:“顾家的人都盼着我离开吧!所以,为了让你们得偿所愿,今天我就会走。”
“可是姐,我想你啊!”顾承衍说。
“你要是想我,就去江城找我吧!不过以后如果再这么混账,我可是会教训你。”殷琉璃说。
白云扬在听到她说要回江城,就已经激动不已,连忙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出来,说:“我们走吧!”
殷琉璃点头,和他十指相扣准备离开。
“殷琉璃。”
殷琉璃走到门口的时候,顾伟明突然开口叫住他。
殷琉璃诧异地回头。
顾伟明蹙紧眉头,欲言又止。半晌,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殷琉璃耸肩,牵着白云扬的手离开。
顾承衍看着顾伟明道:“父亲,你想跟她说什么?”
顾伟明眉头紧蹙,沉默不语。
“是想说对不起吗?”顾承衍问。
顾伟明冷哼说:“怎么可能,我怎么可能跟她道歉。还有,应雪芝呢?你们将她弄去了哪里?”
顾承衍冷冷道:“去了一个她该去的地方,这一辈子您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。反正您爱的又不是她,何必在乎她去了哪里。”
“无论如何……好好照顾她。”顾伟明低声说。
“是因为您要将她当成凝姨的替身?”顾承衍说。
顾伟明冷着脸不说话。
顾承衍轻哼,拍了拍顾承钰的肩膀,和他离开。
顾伟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,乍然回首三十年,一切仿佛如梦幻一般。
应雪芝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,他那一次见她的时候,并不是第一次见她。
或者说,并不是第一次见这张脸。
初春时节,樱花树下,温柔地靠在樱花树下的女孩笑的一脸灿烂。
那一刻他知道什么是怦然心动,什么是一见钟情。
自此以后每天他都会去那个地方,希望再一次遇见,可是自此以后佳人难再得。
直到应雪芝出现,他才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所有人都以为,包括老爷子都以为,他当初答应和吴家联姻。是因为他明白自己的身份,知道自己该要什么,他要娶的女人,注定是门当户对。
没有人知道,他是因为对初恋的失望。
樱花树下的那个女孩渐渐地从梦中走进现实,却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。权衡利弊,他终究选择门当户对,不过是绝了自己心里的那点期盼。
可是世事就是如此戏剧,等他答应和吴家的联姻,订好婚期。
再见她,依旧如他梦中的模样,哪怕是拒绝他的样子,都美好的令他窒息。
没有人知道,他的原配去找应雪凝,将顾承衍托付给应雪凝,是他苦苦哀求的结果。
也没有人知道,在他得知她有了心上人后,使尽各种手段将那人驱逐出上京。
在他终于娶到心上人后,他有多么高兴。
在她为他生下两个女儿后,他有多么开心。
可是为什么那个男人还会回来,为什么应雪凝给他好好地照顾儿子。帮他生下一对女儿,却还是不能爱上他,而去见那个男人。
应雪芝的出现,给了他机会。
他故意带着应雪芝到她面前炫耀,故意打击羞辱她,他想要的,不过是她一句我也爱你啊,而已。
可惜,从始至终,无论再多的委屈,她都不曾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。不曾跟他哭诉,不曾跟他抱怨。
或许是不爱吧!
所以无所谓。
哪怕是被冤枉、指责,她也是默默地承受着。最终看着他的眼睛承认,带走了他们两个人的孩子。
应雪凝,你这么狠心,难道我不应该恨你?
顾伟明捧住自己的脸,泣不成声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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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该就是模仿这间地下室打造的。
不过,这间地下室的年代更加悠远,墙皮破烂不堪。
但是从现有的摆设中还是能够看出,当年也是曾用心打造过的。
“伟明。”
急切地声音传来,紧接着推门而入一个女人。
殷琉璃抬起头看向她,嗤笑道:“这么快就来了,比我想象中的快一些。”
应雪芝皱着眉头看着她,眼神凶狠。
因为之前被殷琉璃毁了容,所以脸上的伤疤还在,这个样子就更加吓人。
不过殷琉璃却笑着道:“看到你的脸这个样子,我心里舒服多了。”
应雪芝气的咬牙:“伟明呢?”
“想知道他的下落啊,我们先谈谈。”殷琉璃说。
应雪芝道:“我不会跟你谈,告诉我伟明在哪里,否则……。”
“否则你怎么样,报警?告诉顾家人?还是说,要杀了我找出他的下落?”殷琉璃淡淡地笑着问。
说完又笑了一声说:“我敢保证,你随便做哪一样,我都会马上杀了顾伟明。”
“你敢。”
“你可以试一试,我敢不敢。我听说了应家的秘密,或许,我和你都是恶魔,恶魔有什么不敢做。”
应雪芝脸色更加苍白,看着她道:“你知道那件事了?”
殷琉璃点头:“当然知道,不然的话,也不会跟顾伟明谈那些话,将录音给你。”
“伟明否认了,你虽然知道一些事情,但是,你却只知道皮毛,根本不知道里面具体的事情。伟明爱的人是我,从始至终爱的人都是我。”应雪芝说。
殷琉璃嗤笑道:“是嘛,不过这些话,你还是骗骗别人和你自己吧!你和顾伟明都很清楚,顾伟明究竟爱的是谁,我也很清楚,顾伟明爱的究竟是谁。否则,为什么我母亲离开后,你们没有双宿双飞恩爱幸福,反而从此分开,形同陌路呢。”
“那是因为……。”
“因为什么?因为顾伟明在我母亲走后才发现,他爱的人是我母亲,而不是你。因为对我母亲的怨恨和对你的愧疚,所以这些年让你一直保留着顾太太的身份。但是,他却没办法再面对你。因为看到你这张脸,他就会想起我母亲,想起他错失的爱人。”
“不,不是,你胡说八道,你胡说。”应雪芝歇斯底里地吼。
殷琉璃眼眸深沉地看着她,缓缓道:“被我说中了,所以恼羞成怒了?”
“你胡说,伟明爱我,他从始至终爱的人只有我。”应雪芝哭泣起来,踉跄地跌坐在地上,抱着头大哭。
看来,殷琉璃的确是说中了她的心事,不能为人知的心事,所以才会如此哭泣。
殷琉璃闭了闭眼睛,等她哭了一会,才又缓缓说:“虽然我没有经历过当年的事,但是大致可以猜得到,让我猜一猜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!”
“因为应家先祖那个愚蠢的决定,你和我母亲从生下来,就注定只能存留一个是吧!不过你们的父母到底是不忍心,还是另有所图,总之,让你们两个都存活下来。但是,却两个人只能拥有一个姓名是吗?你被关在地下室里,暗无天日,虽然也能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,可是却只能生活在这一片小小的天地里。你恨,恨你的父母,更恨我的母亲。终于,你那个善良的姐妹来看望你,在你装作可怜兮兮地央求下,答应放你出去,和她互换身份,然后你在那一次遇到了顾伟明,你们一见钟情,可是……。”
“你猜错了。”应雪芝打断她。
殷琉璃挑眉:“哪里错了?”
应雪芝苦笑说:“很多地方都错了,从头错到尾。”
“哦?那你说说,我错在哪里,对的又是什么?”
“我不是一直暗无天日地生活在这个地下室,而是我和应雪凝,我们相互交换着生活在这个地下室。从头到尾,我的那对亲生父母,不想杀死其中一个的原因,不是因为不忍心。而是因为,她们想要看看到底是谁更出色,谁更优秀,他们要保留最出色最优秀的那个,这样他们应家才能继续发扬光大,这样他们老了之后,才可以有所依靠,他们才可以向别人炫耀,他们拥有多么优秀的女儿。”
“原来我母亲,也曾在这里生活过。”殷琉璃微微握拳,在这个世上,怎会有如此狠心的父母。
应雪芝笑着道:“是呀,你母亲和我,从一开始都是可怜人。那时候我们还很好,相互依靠着,互相鼓励。我们努力学习,努力将自己变得更好,只希望在父母的眼里,我们都是优秀的,他们一个都割舍不了。可是后来……。”
“后来发生了什么事,让你们彼此仇恨?确切地说,让你仇恨我母亲?”
应雪芝擦了擦自己的眼睛,苦笑说:“后来到了高中,我谈恋爱,对方是个富二代。有钱长得又帅,特别的酷,他带着我骑摩托车驰骋,他带着我欣赏上京最繁华的夜景,他许给我他的梦想,和我相约一起出国,去法国巴黎,去隐国伦敦,走全世界最浪漫的每一条路。然后我心动了,我想和他一起离开,离开应家,离开这里的勾心斗角、尔虞我诈,离开这里所有虚伪的一切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走成?”
“为什么?”应雪芝擦了擦眼泪,痛恨地看着殷琉璃说:“因为你的母亲啊!我跟她说好了,我把应雪凝这个身份留给她,让她给我打掩护,让我和那个人一起离开。可是,她却偷偷地向父母告密,我和那个人在相约的地点,没有等来那个人,却等来了父母,拿着手铐脚铐过来,将我带回这个地下室。从此以后,我就再也没有能出去的机会。你说,我该不该恨她?”
“的确应该。”殷琉璃说。
“呵呵,你也觉得应该是吗?所以我恨啊!恨她为什么要告密,明明我都已经把应雪凝的身份给她了,她为什么还要告密?父母厌弃了我,决定永远将我锁在这里。没过多久,我发现我怀孕了。你知道吗?我怀孕了,我大哭,想让父母放了我,让我去找那个人。可是他们不同意,给我强行吃了堕胎药,我的孩子我还没见过一面,就这样没了。
也就是因为那一次,我伤了身体,从此以后都不能生育。我真的恨应雪凝,她占有了那个身份,活得像一个人畜无害地小公主,天真、烂漫、善良、温柔,所有美好的词都给了她,而我却成了地下室里一个永远不得见天日的老鼠。终于有一天,她又来看我,我央求她给我一个机会,放我出去,她答应了。是呀,她是善良的,她答应了。也就是那一次,我出去后遇到顾伟明。伟明主动过来跟我聊天,他是那么温柔地看着我,亦如当年那个男人。
得知他的身份,我知道,这是我最后一个可以离开那个可怕家族的机会,我用尽浑身解数,表现出活泼开朗地模样和他相处,让他对我动了心。我爱他,爱的不能自拔,他也爱我。我一次次央求你母亲放我出去和他见面,直到有一次你母亲回来告诉我,她拒绝了顾伟明,所以顾伟明结婚了。”
“你现在应该知道,顾伟明结婚,不是因为我母亲拒绝他。而是因为这是他的使命,是顾家的决定,他身为顾家长子,他要娶的女人,必定是要和他门当户对的。而你……一个商人的女儿,还是被隐藏起来的,并且流过产不能生育的女人,顾家一旦调查了你,就会知道真相,你觉得你能嫁入顾家?”
“是,我知道,当时的情况我是不能嫁入顾家。可是要怎么选择,也是我自己的事,凭什么,凭什么她再一次替我做主,凭什么要替我做主呢。顾伟明结婚了,我又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。我以为,这一辈子我就是如此。后来应雪凝也结婚了,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,她要嫁给的人是谁,直到有一天,我一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的口中无意中得知,她嫁的男人,生了两个孩子的男人,居然不是别人,是顾伟明。呵,她替我拒绝顾伟明,居然只是为了嫁给她,她就是个心思歹毒的女人。”
“你是怎么从这个地下室跑出去的?”殷琉璃问。
“是那个男人放我出去的,那个男人是应雪凝的初恋情人。可是应雪凝却抛弃了他,嫁给了顾伟明。他不甘心,应该是从应雪凝那里知道了我们家的秘密,所以就放我出去。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,我看到你写的报道了,呵,顾家被你踩在脚底下,真好。其实你知道吗?我恨所有人,不止是应雪凝,应家,还有顾家。顾家从未将我放在眼里过,他们不过是将我当成跳梁小丑,可是我却无能为力。还好你够狠,居然敢挑衅顾家,这一点我倒是很佩服你。”
应雪芝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,笑的癫狂。
“和我母亲相爱的那个男人,其实他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吧!我的亲生父亲,从头至尾,都是顾伟明是吧!那些谎言,那份鉴定结果,都不过是你和那个男人演的一场戏。”
“是又怎么样?这场戏虽然拙劣,可是顾老爷子愿意配合我们。并且最重要的一点事,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,但是只要能骗得住顾伟明就可以了。”
“顾老爷子那边,是他的现任妻子陆敏柔帮你们吧!她为什么帮你们?”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!”应雪芝笑着说:“陆敏柔和顾伟明曾经是同学关系,她一直爱慕顾伟明,可是顾伟明不喜欢她。所以,她就想办法嫁给了他的父亲。原本顾伟明只是和顾承衍的母亲结婚,她也无所谓,可是偏偏顾伟明最后又和应雪凝在一起。看着他们恩爱,她怎么受得了,所以,就游说顾老爷子,承认了那份鉴定结果。我也没想到我会运气这么好,有她这么一个队友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你或许不知道吧!”殷琉璃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救你出去的那个男人,也就是我母亲的初恋情人。其实,他是顾家人,是顾老爷子的私生子,是顾伟明同父异母的兄弟。这就是顾老爷子必须让我母亲离开顾家的原因之一,他怕这件事泄露出去,影响他的声誉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应雪芝笑道:“哈哈,应雪凝还真是倒霉,不过她就是活该,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。”
“我母亲的车祸,也跟你有关吧!”殷琉璃又道。
应雪芝说:“这个跟我真的没有一点关系,我没有想到,那个男人会那么狠心,居然会想带着你母亲一起离开。可惜,你们姐妹俩活了下来,但是有陆敏柔在,她阻拦着顾家不准去接。原本如果你们一直生活在那个孤儿院也就算了,可是偏偏郑云歌被郑家收养,生活的还不错,所以,后来我才对她下手,因为我恨,真的恨。明明我才是顾伟明的初恋情人,可是为什么他却始终对应雪凝念念不忘,这些年都冷落我。”
“你现在跟我说这些,就不怕我把这些告诉顾伟明吗?”殷琉璃问。
应雪芝笑起来,说:“当然不怕,你以为,这些事情他不知道吗?我告诉你,他什么都知道,可是他却故意装傻,装作不知道。因为他一旦承认了,那就代表他当年错了,是他亲手将他最爱的人推出去,将他最爱的人害死,他是不会承认的。他只会保护我,只会口口声声说爱我,我才是他的挚爱。”
其实这些,殷琉璃都已经猜到了。
她突然觉得很无力。
她费尽心机寻求的真相,不过是笑话一场。
两个装睡的人,无论用怎样的刺激,都不会醒来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殷琉璃说。
应雪芝道:“我以为,你会恨不得杀了我呢,毕竟是我害死了你的姐姐。”
殷琉璃哼笑道:“我是恨不得杀了你,不过杀死一个人太简单了。生命一瞬间即逝,死了,也就什么都没有了,解脱了。其实,你巴不得我杀了你吧!因为我的出现,顾伟明对你越发的不耐烦,连最起码的假装都不愿装下去。你想,或许你死了,才会重新在他心里占据位置,才会成为他念念不忘的人。尤其是死在我的手上,对吗?”
应雪芝脸色一僵,殷琉璃说中了她的心事。
其实她来之前,就已经想好了这一切。
在医院的时候,顾伟明对她大骂痛斥,那些歇斯底里的怒吼,仿佛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她突然觉得很累。
争夺了一辈子,害死了那么多人,可是到头来,依旧一无所有。
她突然很羡慕应雪凝,死了,还有那么多人惦念着她,成为别人心中的永恒。
“所以,你不打算杀我对吗?”应雪芝失望地问。
殷琉璃耸肩:“我不会为了杀你,而毁了我自己。我是很想替郑云歌报仇,但是也不会搭上自己的幸福。而且,还有比杀你更好的办法。”
应雪芝脸色一白,立刻拿出一把刀对准自己的心脏就想自杀。
可惜她还没来得及,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把刀子夺取。
殷琉璃看着她说:“你说的没错,我早该想到顾伟明早就知道这一切。所以,听你说这些,我现在不想将这些告诉他,也没有想过录音告诉他了。因为真相对他而言,根本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终于将你钓出来,这就足够了。”
“你想对我做什么?”应雪芝挣扎。
可是抓着她的两个人力气很大,根本容不得她挣开。
“前半生,你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生活。后半生,就去疯人院吧!我已经联系好了一家疯人院,会马统领你送出去。”殷琉璃缓缓说。
“不,你不能将我送到那个地方,你不能。”应雪芝大叫:“顾伟明会找我的,他一定会找到我的。”
殷琉璃轻哼,挥挥手让人将他带走。
她当然不会傻傻的自己将应雪芝送到那种地方,如果是顾承衍这么做,顾伟明即便是知道后又能怎么样。
为了这么一个女人,顾家怎么可能让顾伟明跟顾承衍对上。
她的目的,不过也就是如此。
应雪芝被带走后,顾承衍过来。
看着她问:“现在你的目的已经达到,满意了吗?”
殷琉璃看着他,耸了耸肩说:“还算满意。”
“那关于顾家的事……。”
“我放下了,”殷琉璃说:“不管是对顾伟明的怨恨,还是对顾家的怨恨,亦或者是对顾老爷子的怨恨,我都放下了。”
顾承衍松了口气。
殷琉璃道:“我放下的原因有两个,一是为了你和顾承钰,毕竟你们是顾家的人,我不能顾不及你们。二来,是因为白云扬,他可以为我无视一切,但是我不能无视他。”
“我很高兴,你能有牵挂。”
“你呢?听承钰说,你还没有结婚。”殷琉璃笑着问。
顾承衍微红了脸,说:“说你呢,怎么又说起我了。”
“你可是顾家的希望,你要是不结婚,顾家可是会着急的。”
顾承衍想了想道:“我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,明年是一定会结婚的。”
“不找喜欢的?”
“喜欢这种事情,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幸遇上的。我很现实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所以,我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。”
“好吧,人各有志。”
“其实……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。”顾承衍又说。
殷琉璃挑眉。
顾承衍叹息道:“当年老爷子自私的让那个人带走凝姨,以为可以化解那个人心中的怨念,对他作出补偿。却没想到,却让那个人和凝姨丧命。老爷子说对不起你,但是他也已经无能为力,你回到顾家,对顾家而言又会是一场伤害,所以……。”
“我明白,对顾家,我从未有过任何期望。”殷琉璃说。
“不管顾家能不能对外承认你,在我眼中,你都是我妹妹。”顾承衍抱了抱她。
殷琉璃点头。
她知道依照她以前的性格,是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顾家。
可是现在不一样了,因为顾家还有顾承衍和顾承钰。
所有的仇恨就到此为止,从此以后,她和顾家再无任何关系。
顾承衍送她回酒店,顾伟明已经醒了。
显然是跟顾承钰吵过架,两人剑拔弩张的,顾伟明的眼睛都红了。
白云扬倒是一脸淡然地坐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本书,不过人却是看着顾伟明和顾承钰的,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。
当看到殷琉璃回来,他连忙站起来,迎上殷琉璃笑着问:“回来了。”
殷琉璃点头。
看了一眼顾承钰和顾伟明问:“他们这是在做什么?”
“吵架啊!”白云扬说。
殷琉璃耸肩。
顾承衍也走进来。
顾承钰一看到他,连忙说:“哥,你总算来了,爸在发疯呢,你管管。”
顾伟明差点又被顾承钰给气死,指着顾承钰骂道:“你这个逆子,你才发疯。你拦着不让我出去,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顾承衍说:“是我吩咐承钰,让您不要离开。“
顾伟明看向顾承衍,又看向殷琉璃,突然想起是殷琉璃将他迷晕。
忍不住骂道:“你们可真是……真是我的好儿女。”
他居然被自己的三个孩子给算计了。
殷琉璃连忙道:“我可不是你女儿,你们顾家的事我不想参与,今天我就回江城。放心,以后没有重大的事情,我是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“姐,你要走吗?”顾承钰惊讶问。
殷琉璃点头,看着顾伟明说:“顾家的人都盼着我离开吧!所以,为了让你们得偿所愿,今天我就会走。”
“可是姐,我想你啊!”顾承衍说。
“你要是想我,就去江城找我吧!不过以后如果再这么混账,我可是会教训你。”殷琉璃说。
白云扬在听到她说要回江城,就已经激动不已,连忙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出来,说:“我们走吧!”
殷琉璃点头,和他十指相扣准备离开。
“殷琉璃。”
殷琉璃走到门口的时候,顾伟明突然开口叫住他。
殷琉璃诧异地回头。
顾伟明蹙紧眉头,欲言又止。半晌,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殷琉璃耸肩,牵着白云扬的手离开。
顾承衍看着顾伟明道:“父亲,你想跟她说什么?”
顾伟明眉头紧蹙,沉默不语。
“是想说对不起吗?”顾承衍问。
顾伟明冷哼说:“怎么可能,我怎么可能跟她道歉。还有,应雪芝呢?你们将她弄去了哪里?”
顾承衍冷冷道:“去了一个她该去的地方,这一辈子您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。反正您爱的又不是她,何必在乎她去了哪里。”
“无论如何……好好照顾她。”顾伟明低声说。
“是因为您要将她当成凝姨的替身?”顾承衍说。
顾伟明冷着脸不说话。
顾承衍轻哼,拍了拍顾承钰的肩膀,和他离开。
顾伟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,乍然回首三十年,一切仿佛如梦幻一般。
应雪芝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,他那一次见她的时候,并不是第一次见她。
或者说,并不是第一次见这张脸。
初春时节,樱花树下,温柔地靠在樱花树下的女孩笑的一脸灿烂。
那一刻他知道什么是怦然心动,什么是一见钟情。
自此以后每天他都会去那个地方,希望再一次遇见,可是自此以后佳人难再得。
直到应雪芝出现,他才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。
所有人都以为,包括老爷子都以为,他当初答应和吴家联姻。是因为他明白自己的身份,知道自己该要什么,他要娶的女人,注定是门当户对。
没有人知道,他是因为对初恋的失望。
樱花树下的那个女孩渐渐地从梦中走进现实,却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。权衡利弊,他终究选择门当户对,不过是绝了自己心里的那点期盼。
可是世事就是如此戏剧,等他答应和吴家的联姻,订好婚期。
再见她,依旧如他梦中的模样,哪怕是拒绝他的样子,都美好的令他窒息。
没有人知道,他的原配去找应雪凝,将顾承衍托付给应雪凝,是他苦苦哀求的结果。
也没有人知道,在他得知她有了心上人后,使尽各种手段将那人驱逐出上京。
在他终于娶到心上人后,他有多么高兴。
在她为他生下两个女儿后,他有多么开心。
可是为什么那个男人还会回来,为什么应雪凝给他好好地照顾儿子。帮他生下一对女儿,却还是不能爱上他,而去见那个男人。
应雪芝的出现,给了他机会。
他故意带着应雪芝到她面前炫耀,故意打击羞辱她,他想要的,不过是她一句我也爱你啊,而已。
可惜,从始至终,无论再多的委屈,她都不曾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。不曾跟他哭诉,不曾跟他抱怨。
或许是不爱吧!
所以无所谓。
哪怕是被冤枉、指责,她也是默默地承受着。最终看着他的眼睛承认,带走了他们两个人的孩子。
应雪凝,你这么狠心,难道我不应该恨你?
顾伟明捧住自己的脸,泣不成声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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