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房中夜谈
一扇门,一豆烛火,一个人用手掌为这一点光亮挡着风,等到连漫天繁星都睡了的时候,却只说了一句——你回来了。
记得刚入秋时,他们在百菊园也是住在同一处院落里,也是一个铃兰去找刘少平的晚上,他也是这样等到深夜,不过是为了确认铃兰平安。
树影摇晃着,凉意席卷上来,铃兰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冰冷的小臂,而后小跑几步进了觉净的房,擦肩而过的时候回答:“嗯,回来了。”
觉净将房门掩上,又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。
茶香和暖意传遍了四肢,铃兰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身体都放松了下来,懒洋洋地说:“我就在府里,既不会被人掳走,也不会受人欺负,你不必等我到这么晚的,还是要早些休息才是。”
“你若是不在刘府,贫僧反而用不着担心什么。”觉净蹙着眉头,真像是存了满腔的忧思。
虽知他素来都对人诚挚温和,但听他坦诚自己的担心时,铃兰还是有些不易察觉的感动,趁着他不注意,抬手揉了揉他的眉间山,直到见他双眉展开,一脸的惊讶无措,这才觉得舒畅了一点:“怎么着?若是出事了,你还能来救我?”
“自然要来救你。”觉净毫不犹疑地回答。
“如何救?拎着棍子过来,带着我一路打出去吗?”铃兰撑着头,笑看着觉净。
她天生就有一双含情的桃花眼,又自小受春宵阁姑娘们的教导,媚意刻在骨子里,平日里但凡勾起唇角,总是有着绵绵蜜意。可此时此刻,她笼在昏黄烛光里,笑容虽淡,却温柔,虽没不能缠人心肠,却能化尽世间金石。
觉净也笑了,缓声说:“是,蝉鸣寺的和尚棍棒功夫都练得好,若有万一,贫僧便拎着棍子带你一路打出去。”
“你竟也学会玩笑了?戾气太重,当心你师兄罚你禁闭。”铃兰惊道,更添了几分欣愉,而后又半真半假地叹息道:“你怎么就这么好的心肠?这世间的人千千万万,你还能都提着棍子去救吗?”
“三界无安,犹如火宅。但姑娘于贫僧有救命之恩,自然提着棍子也得救。”觉净说。
他若不提,铃兰都快忘了,他二人之间的这一段缘分还是从自己在茶楼里顺手搭救了他而起。
虽说若日后若为情势所逼,有挟恩相逼的需要时,她必定不会心软,但此时此刻她还是真情实意地劝了一句:“举手之劳,又何必如此挂怀呢。”
觉净垂着眼帘,神情远不及方才那般生动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“我见好多和尚在而立之年便显露老态,往常还不知其原因,如今认识了你才知道,如此多思多愁,又怎能不老?”铃兰有意玩笑一句,却见他不为所动,只能换个说法,“我知道你心善,被我救了一命,就狠不下心来看我涉险。但你可见过铃兰吗?浑身都有毒,只会害别人,却断然不会被别人害的。”
“铃兰倒是见过,只是铃兰还有另一个名字唤作君影。深谷下,树林中,与幽兰为伴,迎风恬然,君子恰如是。”
觉净说得一派理所当然,可铃兰却觉得心中巨恸,几乎要按捺不住情绪。
铃兰、君影,不过是两字不同,却将她的一生斩断开来,君子也变成了毒花。
她勉强笑道:“师父可真是渊博,时候不早,您早些休息,我也先回去了。”
仓皇作别,两人竟都忘了商讨今夜铃兰与刘少平相见一事。
待到第二日,铃兰才想起,将自己与刘少平所商之事讲与觉净知晓。
李苇其人,跟随先帝出战多年,深受皇家信赖,连今上最疼爱的公主都下嫁给了他家儿子。举朝上下,任谁也得卖他三分薄面。
可唯独一条,他本人虽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,却拿自己的儿子毫无办法。因着早年征战,这位驸马乃是跟着娘亲长大的,与父亲并不亲近,还眼睁睁看着母亲因着父亲的缘故受了不少苦楚。
因此,待他长成之后,便迫着李苇将府上所有的姬妾都给足银子赶了出去,见李苇一切照做,又对母亲还算体贴,驸马这才和软下来。
细算起来,父子二人也不过是这几年才修缮了关系,一家人也算得上是和睦幸福。
铃兰查得十分细致,说起来时不免有些得意,引得觉净也觉好笑,好脾气地配合着追问:“看来姑娘是知道了些什么驸马都不知道的事情了?”
“这事不仅驸马不知道,怕是京城里也少有人知晓。这李苇虽是将姬妾都赶出了府,却一直在城南养着一位美人,时不时便会去探望。”铃兰说完便一脸等待夸赞的表情。
“姑娘真是厉害。若将此事捅给驸马知晓,李大人府邸必定鸡犬不宁,又哪里还有心思远赴边疆呢。”觉净摇摇头,叹了一口气,也不知是在为李苇惋惜,还是为铃兰莫名的孩子气感到无奈,“姑娘为刘大人争下这门差事,就不怕他一走半载,让你所谋之事付之东流吗?”
“不会付之东流的,”铃兰望了望外面的日头,起身便要离开,“我今日与孙喜约了游湖,晚上回来再同你讲。”
觉净皱起眉:“小孙公子?姑娘与他已如此熟悉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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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刚入秋时,他们在百菊园也是住在同一处院落里,也是一个铃兰去找刘少平的晚上,他也是这样等到深夜,不过是为了确认铃兰平安。
树影摇晃着,凉意席卷上来,铃兰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自己冰冷的小臂,而后小跑几步进了觉净的房,擦肩而过的时候回答:“嗯,回来了。”
觉净将房门掩上,又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。
茶香和暖意传遍了四肢,铃兰觉得自己的每一寸身体都放松了下来,懒洋洋地说:“我就在府里,既不会被人掳走,也不会受人欺负,你不必等我到这么晚的,还是要早些休息才是。”
“你若是不在刘府,贫僧反而用不着担心什么。”觉净蹙着眉头,真像是存了满腔的忧思。
虽知他素来都对人诚挚温和,但听他坦诚自己的担心时,铃兰还是有些不易察觉的感动,趁着他不注意,抬手揉了揉他的眉间山,直到见他双眉展开,一脸的惊讶无措,这才觉得舒畅了一点:“怎么着?若是出事了,你还能来救我?”
“自然要来救你。”觉净毫不犹疑地回答。
“如何救?拎着棍子过来,带着我一路打出去吗?”铃兰撑着头,笑看着觉净。
她天生就有一双含情的桃花眼,又自小受春宵阁姑娘们的教导,媚意刻在骨子里,平日里但凡勾起唇角,总是有着绵绵蜜意。可此时此刻,她笼在昏黄烛光里,笑容虽淡,却温柔,虽没不能缠人心肠,却能化尽世间金石。
觉净也笑了,缓声说:“是,蝉鸣寺的和尚棍棒功夫都练得好,若有万一,贫僧便拎着棍子带你一路打出去。”
“你竟也学会玩笑了?戾气太重,当心你师兄罚你禁闭。”铃兰惊道,更添了几分欣愉,而后又半真半假地叹息道:“你怎么就这么好的心肠?这世间的人千千万万,你还能都提着棍子去救吗?”
“三界无安,犹如火宅。但姑娘于贫僧有救命之恩,自然提着棍子也得救。”觉净说。
他若不提,铃兰都快忘了,他二人之间的这一段缘分还是从自己在茶楼里顺手搭救了他而起。
虽说若日后若为情势所逼,有挟恩相逼的需要时,她必定不会心软,但此时此刻她还是真情实意地劝了一句:“举手之劳,又何必如此挂怀呢。”
觉净垂着眼帘,神情远不及方才那般生动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“我见好多和尚在而立之年便显露老态,往常还不知其原因,如今认识了你才知道,如此多思多愁,又怎能不老?”铃兰有意玩笑一句,却见他不为所动,只能换个说法,“我知道你心善,被我救了一命,就狠不下心来看我涉险。但你可见过铃兰吗?浑身都有毒,只会害别人,却断然不会被别人害的。”
“铃兰倒是见过,只是铃兰还有另一个名字唤作君影。深谷下,树林中,与幽兰为伴,迎风恬然,君子恰如是。”
觉净说得一派理所当然,可铃兰却觉得心中巨恸,几乎要按捺不住情绪。
铃兰、君影,不过是两字不同,却将她的一生斩断开来,君子也变成了毒花。
她勉强笑道:“师父可真是渊博,时候不早,您早些休息,我也先回去了。”
仓皇作别,两人竟都忘了商讨今夜铃兰与刘少平相见一事。
待到第二日,铃兰才想起,将自己与刘少平所商之事讲与觉净知晓。
李苇其人,跟随先帝出战多年,深受皇家信赖,连今上最疼爱的公主都下嫁给了他家儿子。举朝上下,任谁也得卖他三分薄面。
可唯独一条,他本人虽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,却拿自己的儿子毫无办法。因着早年征战,这位驸马乃是跟着娘亲长大的,与父亲并不亲近,还眼睁睁看着母亲因着父亲的缘故受了不少苦楚。
因此,待他长成之后,便迫着李苇将府上所有的姬妾都给足银子赶了出去,见李苇一切照做,又对母亲还算体贴,驸马这才和软下来。
细算起来,父子二人也不过是这几年才修缮了关系,一家人也算得上是和睦幸福。
铃兰查得十分细致,说起来时不免有些得意,引得觉净也觉好笑,好脾气地配合着追问:“看来姑娘是知道了些什么驸马都不知道的事情了?”
“这事不仅驸马不知道,怕是京城里也少有人知晓。这李苇虽是将姬妾都赶出了府,却一直在城南养着一位美人,时不时便会去探望。”铃兰说完便一脸等待夸赞的表情。
“姑娘真是厉害。若将此事捅给驸马知晓,李大人府邸必定鸡犬不宁,又哪里还有心思远赴边疆呢。”觉净摇摇头,叹了一口气,也不知是在为李苇惋惜,还是为铃兰莫名的孩子气感到无奈,“姑娘为刘大人争下这门差事,就不怕他一走半载,让你所谋之事付之东流吗?”
“不会付之东流的,”铃兰望了望外面的日头,起身便要离开,“我今日与孙喜约了游湖,晚上回来再同你讲。”
觉净皱起眉:“小孙公子?姑娘与他已如此熟悉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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